↖  墨水瓶的故事——20世纪初的愤青们-37:《苏报》案会审公廨的审判..


2019-11-09 02:35 , 116

55.  会审公廨的审判(一)
  
   一 会审公廨
  
   就在爱国学社发生“社”“会”纠纷之际,平海澜由原来的老师推荐去日本留学。由于平海澜精通英语,课余平海澜就在日本东京留学生馆给中日学生补习英语,收些辛苦费补贴留学开销。

说平海澜英语好,这点一点不假。平海澜后来就是终生从事大学英语教学的。
   前面说过,到了清朝末年,京城设立庚款留学处(就是清华学校),南洋公学的同学胡敦复、张季源就与平海澜也已留学归来了。他们就一起当了清华学校第一任教务长和第一批教授。

平海澜是英语教授,教第一、第二批留美学生的英语。他的学生中就有胡适之、梅眙琦、竺可祯等等。
  
   不过平海澜这人本份踏实,不爱出人头地。一生大部分时间总以胡敦复三兄弟及张季源等同学为同事。后来当了大同大学最后一任校长。解放后大同大学撤销,他是华东师大外语教学的筹建人和组织者,也使华东师大第一位的英语教授。
   他一生不逐名求利,只埋头事业。这里提到他,因为他长寿,因为他诚实,还是因为他是那一段历史的重要见证人之一。


   这天留学生会馆外熙熙攘攘,平海澜出去一看,来的是一批爱国学社的同学。
   同学彼此一见面,就是:
   出事了,出事了...
   平海澜和东京留学生们知道了国内这一重大政治事变。
   几天内还有陈范一家及黄宗仰等等相继到日本。
   见了面,大家欷嘘不已。
   好在蔡元培老师远在青岛,吴稚晖老师去了英国,现在陈范、黄宗仰也都太平逃出险境,还有同学中贝寿同和胡仁源等正准备去欧洲留学。对此大家也略微放心。
   但章太炎邹容等七人被拘捕,不知结局如何。令人揪心。
  
   莫道秀才空造反,头颅掷处血斑斑!
  
   朝廷勾结洋人逮捕章太炎邹容等七人后,慈禧太后心花怒放。慈禧马上对案专组下口谕:  
   要求一定要将“苏报案”犯押到南京,凌迟处死
  
   端方、魏光焘不敢怠慢,抓紧实施。《申报》等透露出他们的如意算盘是"一日逮上海,二日发苏州,三日解南京,四日槛京师",务使"逆徒授首",以免"徒党众盛,不办首要,祸焰更炽"。

并认定章炳麟是革命党"巨魁",龙积之是戊戌潜伏下来的真"康党",而认定"巴县邹容最为凶险"。

还将报馆的伙计、司帐一并拿办,意欲"株连同党"。
  
   7月4日,端方、魏光焘责成袁树勋、俞明震主办案件的官员一再要求引渡人犯,以完成太后“懿旨”,实现“杀一儆百”的目的。  
   前面提过,这慈禧当组长的专案组,知府、道台级以上的官员当然不只是袁树勋、俞明震了。

比他们大的,除张之洞、吕海寰、魏光焘、端方外就连龟缩家里的盛宣怀也出来为朝廷出主意物色律师了。

与袁树勋、俞明震同级的还有武昌知府金鼎、梁鼎芬、江汉关道梁崧生、道员杜俞、两淮盐运使赵滨彦也齐齐活动起来,出主意、找门路完成老佛爷布置的光荣任务,用鲜血和性命捍卫皇朝和太后的荣誉。
   他们找来二品顶戴的洋官福开森出面通路子,以巨大利益为诱,求引渡。

他们还派出探员志赞希和赵竹君,拿钱开路,想收买公共租界工部局瀑蓝德和巡捕房蓝博森等头目。

收买公共租界工部局的白银甚至出价出到10万到20万之巨。

后来甚至通过外交部出面,以沪杭铁路路权为交换条件。

UfqiLong

他们活动频繁,短短一段时间内,与端方的联络电报就达一百九十封以上。

尽管一时没有成功。但不气馁。


 洋人不是不想钱,更不是不想谋求更多的特权。可是列强就是不同意,他们坚称,当初之所以签票捕人,是政府间达成了约定:
   嫌疑犯由租界捕,在租界审。  
   国际约定是不能轻易违背的。
  
   租界当局当然不是珍惜章、邹等人的生命,他们为的是自身的权益。他们也权衡着,辩论着,要确定底线到底在哪里。
   前面提过,章太炎邹容等七人被捕,是因为大清朝听取了赖特的建议,清律师担文与古柏收集证据,以起诉爱国学社有关人员及《苏报》为依据的。

正由于这样做符合法律程序,当值的‘领袖领事’古纳才签署拘捕令抓人。

从而,被抓的章太炎、邹容等七人必须经历的第一次堂审,而且要在受理的法院进行。

在公共租界租界,起法院作用的机构称为‘会审公廨’。名义上,它是属于大清国最基层的一家“法院”。
  
   说公共租界‘会审公廨’是大清国最基层的一家“法院”又不对。大清国最基层只有七品县太爷的衙门,而不是法院。

县衙门集行政、立法、司法于一身。

司法方面又是集公安偵察、逮捕、起诉、审判和执行于一身。

而《会审公廨》却不是这样,它不同于县衙门。

而且,不只由中国官太爷起作用,到后来,洋人的副领事有时起这决定性影响。
  
   先看看公共租界会审公廨是怎么一回事。  
   会审公廨最早设在洋泾浜北首。自1903年后,它正式设在浙江北路191号。英文名是:The Mixed Court。它自1864年到1927年1月1日,共存在了63年。
   1840年鸦片战争失败,订立了辱国的《南京条约》。《南京条约》的附约《中英五口通商章程》中规定,英人在中国境内犯罪,不受中国法律制裁。这就是所谓领事裁判权。
   美、法、俄等国以机会均等为理由,也取得这一特权。
  
   各国行使这一权力而建立的法庭叫领事法庭。但后来租界内华人与洋人混居,纠纷与诉讼越来越多,英租界当局在1865年,不得已要求上海当局出面处理华人及与中国无缔约关系的外国侨民案件。

于是在洋泾浜北面设立了理事衙门,由上海道台派出理事,由外国领事派出陪审官,会同审理各种案件。

这洋泾浜是地名,位于公共租界内。顾名思义是一条河名,被填没后,形成现在的延安东路。如今洋泾浜是以"洋泾浜英语"扬名于世界。
  
   1869年4月20日,经上海道台与英国领事会商,《洋泾浜设官会审章程》正式颁布。正式成立会审公廨。  
   这个机构确立了英国副领事的观审会审制度,规定凡涉及洋人的案件,必须由领事派人会审。

按照这个章程,纯属华人之间的案件,副领事只是‘观审’,也就是陪审官。观审往往是‘观而不审’,是不干涉判决结果的。 

但在自《苏报》案进入正式审判后,清洋双方同意设立‘额外公堂’来审理。

自此之后,额外公堂’被引为案例,情况大变。

作为英副领事的洋观审就不安于观而不审了,往往是尽兴干涉,控制审判的过程。

而且洋观审的权力往往超过中国谳员。

公共租界会审公廨设立以后,法租界也设立了同样的机构,法租界的陪审官权力之大更甚于公共租界。
  
   这样一来,名义上会审公廨是清政权设在租界的审判机构,但事实上审判过程受到西方列强干预和控制。表面上的清政权的拥有司法权的一个司法机关,被外国列强掌握了。  
   章太炎和邹容就要在这耻辱的‘会审公廨’为自己的命运而奋争。
   可耻的是,清皇朝捧着主权,祈求这被洋人操控会审公廨,求洋人的法官和律师,在自己国土上,严惩自己的国民。
   为达到杀自己国民的目的,不惜重金贿赂,不惜出让铁路大权,不惜撕破自己的一切伪装。‘会审公廨’使大清天朝的腐败无能、无耻和卑劣爆露得更彻底。
  
   ‘会审公廨’是中国人身上的一块伤疤,是中国人心头上的痛。

UfqiLong

无数人为消除这份耻辱,进行了不屈的斗争。

前面说过,爱国学社童子会的赵晋卿,一生致力于收回租界主权和废除领事裁判权进行不懈努力,终于成功收回上海会审公廨。
   但,‘会审公廨’的耻辱,是先前的不平等条约造成的,是清当局无耻造成的。

而革命党人章太炎和邹容,被绑架到会审公廨后,他们利用会审公廨,为自身权利而斗争,高调宣传自己的革命立场与主张。

唤醒了千百万民众,谱写了自己辉煌的。这是要永远铭刻在中国的历史上。革命党人和正义力量在耻辱之地,同样树立光辉的历史纪念碑。


56. 二 初审.失败的劫持
  
   初期的引渡没有成功,但大清官员不气馁。他们做好两手准备:一手是应付法律诉讼。第二手是不惜手段,将人犯章太炎与邹容弄到手。
   应付法律诉讼这一部分,任命了松江知府为孙建臣为谳员(即法官),任命上海知县汪瑶庭参与审判。按会审公廨的条例中华人案子华官审的规定,孙建臣就任本次章太炎与邹容案的主审官。
   除了安排主审官,聘洋律师为朝庭的辩护律师。按《大清律》的规定,是严格禁止讼师出现在公堂之上的。1903 年 7 月 4 日(光绪二十九年闰五月初十日)端方致袁树勋电:  
   逆党既有律师代为曲辩,亟应由尊处速延律师如担文者与之抗辩。
  
   看来。要嘛,端方和袁树勋是破除迷信,解放思想,要当大清国第一个吃‘律师螃蟹’的先进分子了。要嘛,端方和袁树勋是黔驴技穷,要拉死马当活马骑。
   不管怎么说,他们事实上是请了强大的律师阵营,要彻底压倒六个被告人。
  
   端方和袁树勋要继续请担文(William Venn Drummond),但此时坦文不能来,只能由坦文律师事务所的古柏(Mr. A.S.P.white-cooper)代替,而清政府官员对古柏的表现不太满意,称其“不甚展开”,处理完苏报馆后,又由盛宣怀推荐当时上海规模最大的哈华托律师事务所的哈华托(Wm.Harwood)为律师。哈华托也是上海资格最老、最有名的律师之一。这事,办案道员俞明震和上海道袁树勋1903 年 7 月 4 日致两湖总督端方的电报得到验证。
   电文称:
   添请哈华托律师帮同古柏办理,较为得劲。
  
   清政府聘请如此阵容强大的律师班子,费用恐怕是惊人的。据端方与袁树勋的往来电报中都提到律师费用问题。7月4日,两湖总督端方致上海道袁树勋电称:
   律师所费,统由鄂任。
   端方表示愿挑重担。
   而袁树勋则既客气又大度:
   古柏代律法官办事本有公费,即别项经费,自应由沪自筹。事关重大,惟力是视,决不惜费畏难,有负宪意。
   从言语中可以看出,这绝非是一笔小的费用,否则端方与袁树勋不会讨论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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