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墨水瓶的故事——20世纪初的愤青们-48:《苏报》案二审宣判..


2019-11-09 15:48 , 7

(原文续)
    
   迪比南将量刑期限为三年,是信口开河,还是真有什么依据呢?
   这倒不是信口开河。
   那有何依据?
   依据是,被告最终能成立的罪名是诽谤罪。诽谤罪量刑期上限就是三年,而决不可以是无期徒刑。
   

控方也以颠覆国家罪起诉被告,但不能采信。颠覆国家必须要有‘武力颠覆’的证据。那就是纲领、组织、武器装备。言论批评不能以颠覆罪来认定。既然颠覆国家罪不成立,就只能按诽谤罪来衡量。
  
   汪瑶庭与袁道台商量后,仍将‘堂谕’(按:判决书)发给英国副领事及原被告律师,意欲强行结案。而英国副领事退回堂谕,并致函会审公廨谳员,表示不同意判决结果,认为此堂谕事先没有商议,是清廷官员自行决定,因此无效。且又致函上海县令,表达此意。
  
   于是庭审难产。  
   为这事,上海道袁树勋于12 月19日(即光绪二十九年十月二十一日)向两湖总督端方汇报,电文称:  
   顷据谳员禀称,据翟副领函(按:‘翟’通‘迪’,翟副领就是迪比南副领事):所判永远监禁,未能应允,应行会商,不合专主,堂谕作废,初函上海县外,堂谕送还,等因。
   为此上海知县汪懋琨根据端方指示,12月24日,跳过迪比南单方面宣布对苏报案判决。
   判决书内容与12月9日判决书无异。
  
   汪懋琨的宣判引起驻沪领事团的异议,双方相持不下。工部局继续将章、邹囚于巡捕房。  
   由于章、邹囚于公共租界总巡捕房,判决的执行权也在公共租界,没有英国副领事迪比南签署的判决书,不论是巡捕房还是提蓝桥监狱,都不会执行。

因此中国官员的单方面判决没有多大意义。  
   苏报案又陷入僵局。


67. 七 法庭辩论之六, 再次引发对外交涉
  
   朝廷方面只好 又再次求助于外交手段。大清外务部重新为此事与英国驻华公使交涉。英国公使表示永远监禁的判决太重,应酌减刑期。
   1904年春节后,英国驻华公使电示上海公共租界。
   接英国驻华公使的电文后,代理上海领事团‘领袖领事’的比利时领事照会上海道台,表示可以考虑再会审一次。如再拖延,一旦超过拘留期限,被关押者将依法释放。
  
   会晤毕,袁树勋马上请示端方:
   代理领袖比总领事薛照会:各领以苏报馆案未断定,拟再会审一次,如再不断,将犯开放,以照驻京公使之意云。  
   袁树勋很清楚,如果再审,根本达不到重判的目的。因此他还是寄托外交途径,由各国驻华公使出面向相应的驻沪领事施压。他刚按魏光焘指示回复了‘代理领事领袖’后,又向端方请示:  
   昨奉南洋复电:按照约章应由中国定断,既断何能复翻。各领明知我不能再允会审,彼得籍词释放。其意不过如此。然违约在彼。我若允其复审,亦必不能听我核办。况前次所断极其公允,与各驻使训条相合。现已电部请告各使饬各领勿再翻异。
  
   而外务部深知对外交涉的艰难。由朝廷官员强行判决,本就是端方和袁树勋等人的一厢情愿。外务部对此本就不甚满意。1904 年 2 月 23 日(正月初八),外务部电告南洋大臣魏光焘:  
  

UfqiLong 悉苏报馆一案,前据英使面称永远监禁太重,应酌减年限,断结以后,可商订检查报章妥善办法等语。查此案虽已断定,惟上次堂判,并未会同该领公断,彼自不肯允认,现该领既愿复讯,可再派员会审,酌照英使所谓公同定断,以期结束。希饬遵外务部唐。
  
   外务部明确表示让步:你老魏省点事吧,咱们都折腾不起。还是接受‘领袖领事’提议,再审一次。但此时领事团却改变了,不再坚持会审,只由双方派员共同协商判决。领事团方面改变主张的原因,领袖领事的说法是以往的约定有笔误,这有也许是托词,真正的原因是英国驻华公使不愿意此事陷入马拉松式的交涉。
  
   这里落款“外务部唐”只是表示发电报的官员姓唐,估计与外务部来往的官员都知道他,但决不是外务部的首官。当时外务部的首官是庆亲王奕劻,外务部尚书是那桐,这唐姓官员估计是员外郎等级的,最可能是唐文治。唐文治一直在总理衙门当官,两年后他官升农工商部署理尚书。电报中'唐'的意见自然是得到庆亲王奕劻和那桐的同意的。
   其实此时清当局为挽回局面,也愿意妥协。不坚持无期徒刑,转而争取洋人同意改判较长年数的徒刑。2月27日魏光焘答复外务部时表示:  
   今中国重以各使之意,一再迁就,应请钧处转商英使饬领事,纵不永远监禁,亦当将监禁年限从最多者商定,以示儆戒。此实为保全地方商务,请勿误会。
  
   即使是大清让步,双方共同作出判决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关键是双方对此案判决的分歧太大,无期徒刑或十年以上和仅仅判三年以下徒刑也十分悬殊。尽管领事团内部后来有点松动,但上海英国领事仍坚持不超过三年,而清当局对此表示难以接受。
  
   判决久拖不决,对清朝政府十分不利。因为按照领事团审判的司法程序,超过期限作不出判决,应释放被关押者。清朝当局要求宽限一段时间,领袖领事同意了,但设定以 5 月 21 日为限,逾期还达不成一致,被关押者将被释放。
  
   清朝当局又请求外务部出面,与英国公使商议具体年限。如果公使提出的意见能比英国领事的主张长一些,再与领事交涉也许会有利。  
   反反复复的交涉使此案一拖再拖,甚至期限已至,交涉仍然没有结果。袁树勋只好再次恳请领事团宽展期限。这次仅仅同意宽延十天。
  
   1904 年 5 月初,英国公使表示可以考虑监禁期限在十年以内酌减,这样双方可以达成一致意见的最长监禁期限是十年。不料,英国公使这一意见,没有及时通知到英国驻沪领事。英国驻沪领事仍然坚决反对清政府重判章、邹,提出“一犯禁二年,一犯即释放”的主张。领事团方面警告,如果到期不能结案,就要将在押嫌犯释放。
  
   此时的魏光焘,担心竹篮打水一场空,只能退而求其次。忙急电外务部,争取减至五六年。外务部接到魏光焘电报的第二日就回电:  
   《苏报》案犯监禁年限,并未与英使商定,现在为期已迫,如再与商,转费周折,即饬沪道与各领商定,将一犯监禁三四年,一犯监禁一年,以期结束。
  
   大清当局终于放弃了严惩章太炎与邹容的要求。他们知道,只要能判章太炎与邹容有罪,也比无罪释放强。  
   5 月 18 日,领袖领事将领事团最终商议的结果函告袁树勋:年幼之犯拟监禁二年,年老之犯拟监禁三年,自捉获之日起算,刑满驱逐出租界。  
   这个判决结果与外务部的预期相差不多,清政府方面没有再提出异议。
  
   5 月 21 日,会审公廨为这件案件最后又开了一次庭。由上海县知事汪懋琨、谳员黄煊英、英国副领事德为门(Twymen)会同审问。注意到,原谳员邓铭谦换成黄煊英,英国观审迪比南换为德为门。
  
   南洋特派委员汪瑶庭和英国副领事德为门宣布判决结果:  
   本 县 奉 南洋大臣 委 派,会 同 英副领事审讯苏报馆一案。今审得钱宝仁、陈吉甫一为馆友,一为司帐,已管押四月,应行开释。

UfqiLong

陈仲彝系馆主陈范之子,姑准交保,寻父到案。

龙积之系鄂督访拿訄之人。惟案无证据,且与苏报馆事无干,亦应省释。

至邹容作《革命军》一书,章炳麟作《訄书》,并作《革命军》序,又有驳康有为一书,言语纰缪,形同悖逆。

彼二人者同恶相继,罪不容恕,议定邹容监禁二年,章炳麟监禁三年,罚作苦工,以示炯戒。

限满释放,驱逐出境。
   此判。
  
   与前一个判决书相比,这个判决书相当简略,语气也不及前一次严厉。  
   《苏报》案至此结案。
  
   当日, 章太炎、邹容被移送提蓝桥监狱。  
   记住,从这天开始,继承迪比南的德为门把‘额外公堂’在《苏报》案的特例,当作普遍案例。把‘额外公堂’推广来处理华人的案件。会审公廨这原本是清朝的一个基层审判机构,就变成被洋人控制的法庭。会审公廨发展到后来的地步,就是《苏报》案开的先例。是德为门滥用职权的结果。
  
   <苏报>案终于落幕了。这案,留给中国人心中的感受,值得慢慢体会。

反正,被判入狱的章太炎、邹容是满怀怨恨的。

被取缔的革命党人是愤愤不平的。

他们下定了变天的决心,要与朝廷继续抗争下去。
  
   慈禧太后也一样是恨得痒痒,不解气。但又能怎样?拿洋人没法子,但可以拿奴才出气。
   1904年苏报案后,慈禧派户部侍郎铁良南下查账并阅兵,挑剔指责这位南洋大臣。把魏光焘所用的原湘军将领一个个地提出弹劾。

降的降,贬的贬。俞明震自然不例外。

魏光焘被调福州任闽浙总督。

铁良还不尽意,还京后,慈禧以魏光焘昏昧无能,遂开缺。
  
   1905年魏光焘彻底罢官,回到湖南邵阳老家。  
   江懋琨虽会审公廨中表现不尽如人意,但总算阶级立场坚定,凑合继续当知县。其实江懋琨与张相文是同乡挚友,而爱国学社的成员又都是张相文在南洋公学的同学,江懋琨能不知情吗?要做官,只能板着面孔狠心做下去。
   邓鸣谦是广东人,称他邓司马是因为做过江苏按察使。他这次当会审公廨的谳员,朝廷对他不满。没等到宣布审判结果,就因办案不力被撤职。后来他是上海的盐业批发商。曹聚仁就是他的孙女婿。
  
   端方、袁树勋及金鼎和粱鼎芬等一批办案的或从湖北来协助办案的人员被朝廷视为可用之才,以后量力提拔。端方终于如愿以偿地调在江苏巡抚位置上,等待着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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