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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女儿谈金融-118: 证券投资基金-3: 基金黑幕

   公募基金在中国20多年的发展历程中，遇到许多问题和矛盾。前文所说的公募基金的职能定位问题属于理论探讨，涉及发展方向，也是市场参与者认知水平的提高。

    基金业的规范主要集中在投资领域，受人之托，代客理财，而且是代公众投资者理财，不能像个体投资者那样任性，要比其他机构投资者更加规范、透明，且接受更严格的监管。

    在中国基金业的具体实践中，“基金黑幕”事件、老鼠仓事件是两个重要规范转折阶段，每一次的曝光与整顿都促进了行业的规范。

   “基金黑幕”事件的起因是，2000年前后，公募基金刚刚运行了两年时间。

上海证券交易所市场监察部的一位年轻人做了一份研究报告，对证券投资基金操作进行跟踪研究分析。这份报告经某种渠道摘要送到了北京，引起了极大重视。

《财经》杂志经过种种曲折，拿到了那份在市场中传闻已久但多数人尚未目睹的报告，这份报告由《基金行为分析》与《基金风格及其评价》两份文件组成，分别完成于1999年12月和2000年5月。

这是中国证券市场10年来第一份对机构交易行为有确切叙述的报告，跟踪了1999年8月9日至2000年4月28日期间，国内10家基金管理公司旗下22只证券投资基金在上海证券市场上股票交易记录，客观详尽地分析了它们的操作行为，暗指大量违规操作。

   《财经》杂志据此为原料在2000年10月号发表了封面文章：

《基金黑幕——关于基金行为的研究报告解析》的文章，这篇文章立刻引发一场基金行业的震动，中国证券市场舆论大哗。

   《基金黑幕》洋洋万言，所谈到的问题基本上涉及了坊间对证券投资基金运作中的种种质疑：

第一，文章认为“基金稳定市场”的作用未被证明。

定量分析的事实使人们看到，至少在1999年8月至2000年4月底的样本期间，基金稳定市场的作用并不显著。因为从基金总体减仓的情况看，无论在盘整期还是上升和下降期，都有近2／3的基金始终处于减仓阶段，这表明基金对后市并不乐观。

第二，基金“对倒”制造虚假成交量。

当某股票处于弱势时，即使“割肉”出售也未必有人买，做鬼的办法就是自己做托。在证券市场上，这种做法被称为“对倒”，系严重违法行为。令人遗憾的是，从这份报告的分析看来，大部分基金都发生了“对倒”行为。

第三，利用“倒仓”操纵市场。

“倒仓”即甲、乙双方通过事先约定的价格、数量和时间，在市场上进行交易的行为。当时的基金都是封闭式基金，规模固定，基金净值是唯一被人们所关注的。一家基金公司管理的两只基金相互倒仓，可以影响基金净值，提高封闭式基金的流动性问题。

第四，文章质疑基金的“独立性”。

文章认为“如果基金发展为股东或发起人服务，那么基金的独立性就很成问题。非理性操作，例如高位‘接仓’等就会损害投资者的利益。”

第五，“净值游戏”不仅仅是表面的欺瞒。

文章认为目前基金都是封闭式基金，以对倒来提高净值，似乎只能说是“徒慕虚荣”。但今后一旦管理开放式基金，由于其规模随业绩的好坏而增减，如果继续以此手法提高业绩，就与上市公司做假账虚增业绩、吸引投资者如出一辙。

第六，“投资组合公告”的信息误导愈演愈烈。

根据基金行为研究报告，基金公告时持仓情况已有很大改变。这种“失真率”有日益扩大的趋势，而且极易在市场上造成信息误导。

    这篇报道在引起市场轰动的同时，也遭到行业的反击，10家基金管理公司联合发表声明，认为财经杂志的文章对中国基金业两年来的试点成果给予了全盘否定，其中颇多不实之词和偏颇之论，严重误导了投资者。

    由大成、长盛、华安、华夏、国泰、南方、博时、富国、鹏华、嘉实等10家基金管理公司共同发表的声明认为，证券投资基金业在中国的发展虽然只有两年多的时间，但由于起点较高，中国的基金管理公司已经是国内监管最严格、制度最完善、透明度最高的投资机构之一，其业务都是严格按照法律法规的要求进行的。

据了解，10家基金管理公司并不讳言两年试点过程中的经验教训，表示将一如既往地坚定地走规范化的道路。

    该声明强调《基金黑幕》没有说明该文所依据的资料的正当来源，也无从了解这些资料的真实面目，但就文章引述该资料的分析数据、研究方法和研究结论来判断，其依据的资料数据采样不准确，研究方法不科学，对基金的交易行为的判断与事实严重不符。

声明还举例说明该文中的解析性立论在许多方面都违反了证券市场的基本常识。

对文中不负责任地传播基金经理收受利益高位接盘的市场谣言，并使用“黑幕”、“欺骗”、“迷惑”、“误导”等恶意诽谤字眼，声明予以严厉的谴责。

《财经》杂志似乎早有准备，一惯性地以强硬态度给予回击：

   本刊始终以客观、公正的报道作为事业追求准则。本刊的财经报道，包括近期对于证券投资基金业内存在的一些问题的相关报道，均以此为原则，具有正当来源和可靠依据。

本刊认为，公众有权知晓相关新闻（包括事实与数据），进而自己做出判断。这将有助于社会合力推动市场向健康方向发展。

   《基金黑幕》刊登后在证券界引发巨大震动，不仅文中涉及的十家基金联合起来强烈抗议，管理层、证券界人士也在不同场合发出各种声音，投资者也对基金强烈质疑。

在这场涉及面很广的讨论中，加强基金监管和信息披露透明度，保护中小投资者，成为广泛的共识。

    1、对于沸沸扬扬的“基金黑幕”问题，中国证监会首任主席、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刘鸿儒先生以他一贯的冷静与宽容，云淡风轻地表示，在法律还不明晰的情况下，不宜过早地界定白与黑，他认为基金的责任与权利不对称的问题迟早会解决。

“基金只有2岁，2岁的孩子可能会尿裤子，要允许他尿”，

 “只有不断地遇到问题，再不断地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才能推动整个事业的进步。”

    2、监管部门对此问题非常重视，公开指出，中国的证券市场与任何国家的新兴市场都不一样，不可能一步到位，把所有事情都做好。

基金公司出现这些问题与市场发育水平有关，可能不全是基金管理公司本身的问题，必须在发展中解决。因此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加强监管，制定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方法保护投资者利益，进一步强化信息披露，提高市场透明度，加大力度查处和打击内幕交易、操纵市场、欺骗投资者的行为。

    3、“良心经济学家”吴敬琏站了出来，对基金事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在接受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记者独家专访时，他明确表示，《财经》杂志文章涉及到中国证券市场长期存在的一个公开秘密 ，即违法违规的内幕交易，

“庄家”操控市场，

“对敲拉升”、

“造势做局”等活动盛行。

对此，可以说从平民百姓到政府高官早就心知肚明。他建议，政府的监管必须建立严明的规则和秩序，做到有法可依，违法必究；传媒应当为广大中小投资者鼓与呼，发挥社会舆论的批评作用；经济学家应当本着责任和良知，传播正确的经济学知识，抵制各种错谬误导投资者的言论。

    人们知道，证券投资基金早在正式推出之前，就被广泛地期待为市场上最重要的“健康力量”，投资者对其“稳定市场”之功能热望殷切。

1998年以来，每一批基金来到市场，无不承载着监管层的厚爱和舆论的褒扬，更被视为引入西方成熟市场经验、培育机构投资者的重要举措。希望基金以其相对稳健和守规的操作，对稳定市场发挥重大作用。

    4、一位资深股民说，《基金黑幕》里所提到的许多事情其实早就是股市中公开的秘密，像基金在一只股票股价高位接盘的情形在市场上并不鲜见，但过去人们还都只是推测而已，现在被权威的财经媒体以“研究报告”的形式加以披露确认，而且所用的背景材料又是那样的权威，真是让人觉得无话可说，基金运作中确实有“黑幕”。

    5、基金业内人士表示：《基金黑幕》的说法是不负责任的，基金均接受着严格监管，不可能出现该文所说的那种情况。

他认为基金追求利润最大化无可非议，除了管理人员非法收受利益和几家基金有意联手操纵市场外，基金在股市上为获得利益进行的各种操作不应视为不妥。

   《基金黑幕》对行业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同时也促进了基金行业的快速发展，监管部门迅速推出了开放式基金，基金立法工作也加快了速度，确保行业的规范发展。

    2001年8月15日，中国证监会批复同意设立华安创新证券投资基金，基金管理人为华安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基金托管人为交通银行。这标志着开放式基金正式推出。

    2004年6月1日《证券投资基金法》正式实施。证券投资基金法的实施，标志着基金业由此进入了一个以法治业的新时代。

    2000年《基金黑幕》的刊登引发了证券界震动，自此后，基金监管成了管理层重点关注的问题之一。

2001年底还曝出一场不大不小的47只基金巨额申购深高速事件，时任证监会基金部主任还发了一封公开信，对这些基金和公司进行了谴责。此后，在长达6-7年的时间中，基金业相对平稳。

然而2007年，安静了许久的基金业，连续报出老鼠仓事件，包括2007年上投摩根唐建老鼠仓事件，

2008年南方基金王黎敏老鼠仓事件，

2009年长城系基金老鼠仓事件等等，再次引发投资者对基金的关注，基金业又一次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从2007年后到2010年，基金业“老鼠仓”事件时有发生，尽管各项监管制度日益完善，但却无法从根本上杜绝。基金业如何规范才能防止各种违规成为管理层、证券界和投资者长期探讨的问题之一。

2009年刑法修正案中，对老鼠仓处罚做了明确规定，老鼠仓行为最高可处十年有期徒刑。

2010年，中国证监会提出了基金业必须坚守的“三条底线”，

即任何机构和个人都不能触犯“老鼠仓”、

不能进行非公平交易、

不能搞各种形式的利益输送。

基金业向着规范化又迈进了一步。

                     2025年6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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