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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女儿谈金融-88: 英国南海泡沫 South Sea Bubble

谈起经济泡沫或者股市泡沫，必须提到人类早期的三大经济泡沫：

郁金香泡沫、

南海泡沫、

密西西比泡沫事件。

前文详细介绍了郁金香泡沫，属于一种实物炒作，南海泡沫却因股票而引起，在证券市场最具代表性，也是经济泡沫一词的来源。       

英国南海泡沫（South Sea Bubble）事件起因于南海公司（South Sea Company），南海公司创立于1711年，它表面上是一间专营英国与南美洲等地贸易的特许公司，但实际上是一所协助政府融资的私人机构，分担政府因战争而欠下的债务。
  1720年，南海公司通过贿赂政府官员，向国会推出以南海股票换取国债的计划，促使南海公司股票大受追捧，股价由年初约120英镑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升到1,000镑以上，全民疯狂炒股。

同时，市场上出现不少泡沫公司混水摸鱼，试图趁南海股价上升的同时分一杯羹。

为管制这些不法公司的出现，国会在6月通过《泡沫法案》，炒股热潮随之减退，并连带刺破了南海公司的股票泡沫，股价在9月份暴跌回190镑以下的水平，不少人血本无归，连著名物理学家牛顿爵士也亏本离场。

       详细说来，事件起源于官商勾结，起源于一个基本构想：

让国家向某些企业授予一定的权力，垄断某地区的贸易，然后再从这些公司获取部份利润，以便让英国政府偿还因参与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而欠下的大笔债务。

这个构思很快就引起爱德华·哈利的兄长，即时任财务大臣（Lord High Treasurer）罗伯特·哈利的兴趣。

在他的倡议下，国会通过法案，于1711年成立了南海公司，并从政府获得权力，垄断英国对南美洲及太平洋群岛地区的贸易，而这两个地区在当时被坊间视为商机无限，因此哈利对公司的期望很高，甚至夸耀地称之为「牛津伯爵的杰作」（The Earl of Oxford's Masterpiece），因为南海公司创办人是牛津伯爵。      

南海公司主要由一些富有的商人组成。为了吸引这批商人加入公司，政府游说他们若购买1,000万英镑的国债，政府就会向他们提供6%的利率，再额外每年提供8,000英镑，以作回报。

  由于涉及开支庞大，政府当时还要求国会将酒、醋及烟草等货品的部份税收收益预留，以用于支付每年高达60万英镑的利息。

公司成立后，总部位于伦敦针线街的南海府（South Sea House），而主席则由约翰·布伦特爵士（Sir John Blunt，1665年－1733年）出任。     

1713年，英、西签订《乌得勒支和约》，标志着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走向终结。

  在和约中，西班牙准许英国垄断对西班牙美洲殖民地的奴隶贸易，而专营权很自然落在南海公司手上。奴隶贸易在当时被视为很赚钱的行业，南海公司的前景亦被看好。有关和约的签订被当时托利党政府视为一大胜利，因为南海公司成功为政府有效融资，并与辉格党控制的英伦银行抗衡。
  在1716年，南海公司进一步从奴隶贸易中取得优惠待遇，到1717年向政府多买了200万英镑的公债。但好景不常，西班牙在1718年与英国等国交恶，并爆发四国同盟战争，南海公司的前景一度暗淡下来。可是，公司却仍然强调前景光明，并在1718年邀请英皇乔治一世加入董事局。

         南海公司类似英国当时的第二财政部。在1719年末，南海公司向英国政府提出一个名为   “南海计划”（South Sea Scheme）的大型换股计划，仿效法国密西西比公司股票换国债计划，以换取更大利益。

在当时，英国政府总共发行了大约5,000万英镑的长期国债，到1720年1月21日，南海公司向财政部提供方案大纲，计划购入市场上总值3,160万英镑的可赎回政府债券及定期债券。
  在方案中，南海公司还愿意向政府无条件支付150万英镑，以及额外支付不多于160万英镑款项，但这笔款项要视乎公司最后取得多少债券而定，换言之，政府最多可从计划额外获得310万镑。后来，南海公司又调高了对政府的赞助金额，使政府最终最多可额外获得760万英镑，比竞争对手英伦银行多出近200万镑。

在这个政府国债项目的招投标中，南海公司向不少政府要员进行大举贿赂，其中内阁掌权人巽得兰勋爵（Sunderland）及斯坦厄普勋爵分别收受南海公司市值50,000镑的股票以及25万贿款，使他们大力声援方案，又令财政大臣约翰·艾思拉比负责推销有关计划，以求让方案获得广泛支持。

  再加上南海公司的方案比英伦银行的方案有吸引力，最终使其方案在2月2日获下院通过，其后在4月7日获得国王批准。      

在方案获得通过前，辉格党的下院议员罗伯特·沃波尔曾经对此大力反对。他担心方案会演变成不良的投机买卖，警告南海公司透过该方案人为地增加公司股票面值，本身的实力根本有限，因此方案将带来相当高的风险。
  尽管如此，但当时社会上下都对方案十分着迷，沃波尔在议会的风险提示没人听的进去。

       在南海公司与国会达成的最终方案中，南海公司愿意购入市场总值3,160万英镑的可赎回政府债券及定期债券，并以南海公司的股票作交换。而公司会无条件支付政府400万镑，再加上有条件地支付的360万镑，使政府最多可从方案获760万镑。
  购入债券后，政府只需向南海公司支付5%的利率，利率到1727年夏天后会降至4%，届时南海公司所持的所有国债都会变成可赎回政府债券。       

这个方案在当时被视为政府与南海公司缔造双赢局面：原本市场上的国债持有人享有高达7%至9%的利率，支付大笔的国债利息对政府构成沉重的财政负担，现在经南海公司换取国债后，利率得以下调，使政府财政压力减缓。另一方面，政府又可从南海公司最多取得760万镑的款项，成为一笔可观的进账。

  至于对南海公司而言，由于其股价在当时大受追捧，公司可趁机以远远高于面值的股票换取回报稳定的国债，变相赚取丰厚利润；此外，公司还可每年从政府赚取稳定的债券利息。      南海公司虽然名为贸易公司，但实际上像英伦银行一样，在当时是协助政府融资的私人机构。
  南海公司的贸易业务平平，甚至一度中断，但南海公司股票却受到公众追捧，因为它与政府的关系密切，令大众对之放心，另一方面，公司在推销南海方案时又向大众谎称，公司将会在南美贸易上赚取极丰厚的利润，将来股票持有人将会获得可观股息，使得大众深信不疑。用今天的话说就是虚假陈述、业绩造假。      虽然法国的密西西比公司计划在1720年以失败收场，但英国大众却依然对南海计划充满信心。
  公司的计划在取得御准后不出数星期，就已经成功向超过一半的国债持有人换取债券，使他们成为公司股东之一，同时，南海公司股价亦开始节节上扬。在1720年年初，原本只处于128英镑的南海公司股价，到3月上升至330镑。在4月的时候，南海公司的董事们已经以每股高达300镑的价钱售出225万股股票。

  到5月，南海股价上扬至500镑，6月升到890镑，7月的时候更上涨到每股1,000英镑的价位，公司董事在这个价位售出500万股股票。      

自南海公司开始股票换国债的行动后，英国社会全民疯狂追捧南海公司股份，有人形容当时的场景为“政治家忘记政治、律师放弃打官司、医生丢弃病人、店主关闭铺子、牧师离开圣坛，就连贵妇也放下了高傲和虚荣”。为了促销股票，南海公司又向有意购买股票的人士大举借贷，让他们有能力购买更多股票，然后再分期偿还贷款。
  类似我们今天所谓的“配资”，就是加杠杆。   除此之外，市场上还出现许多仿效的投机活动，数以百计的股份公司随之涌现，只有少数从事正当生意，大部份都是混水摸鱼，旨在骗取公众金钱。这些后来被称之为「泡沫公司」的股份公司，大多模仿南海公司的宣传手法，在市场上发布虚假消息，声称正进行大宗生意，从而吸引市民购买股票。其中一些公司更荒诞不经地声称正研发「可以永久转动的车轮」，甚至有些只是表示   “正进行有潜力生意”，但市民仍然盲目地追捧，使这些公司的股价连同南海公司股价一同上涨。

据悉，这些「泡沫公司」在市场上计划吸纳的资金，高达3亿英镑。     

为了治理市场乱局，以及保护南海公司免受其他   “泡沫公司”的打扰，国会在1720年6月9日通过了《1719年皇家交易所及伦敦保险公司法案》，俗称“泡沫法案”，内容规定股份公司必须取得皇家特许状才能继续经营。到6月11日，乔治一世发表公告，警告「泡沫公司」属非法，可受检控；法院在7月取缔了86家「泡沫公司」，等于政府自己刺破了泡沫。

于是，人们对股票和股份公司怀有戒心，连带南海公司也受到牵连。

本想打击冒牌公司，保护南海公司的独家垄断，然而，自7月以后，随着投机热潮减退，南海公司的股价由原本1,000镑以上的价位急速下滑，8月25日跌至900镑，这时不少知情的内幕人士及时脱身，普通大众损失惨重。

  在9月9日，南海公司股价已暴跌至540镑，为了挽救跌势，南海公司董事与英伦银行董事在9月12日商讨解决方法。会后误传英伦银行决定注资600万镑，一度令南海股价重上670镑，但到同日下午，市场证实消息乃子虚乌有，南海股价随即跌至580镑，翌日再下试570镑，收市时更急挫至400镑。此后，市场上人心丧失，都在设法抛售南海公司股票，到9月28日的时候，南海股价已暴跌到190镑，至12月更跌至124镑。

南海公司的股价暴跌，使数千股民血本无归，当中不乏上流社会人士，另外部份人更因为欠债累累而出逃国外。自经济泡沫发生后，社会舆论随即强烈要求向有关官员及南海公司的董事展开调查，以追究责任。      

1720年12月8日，英国国会召开，就南海泡沫事件展开调查，其中下院更成立一个秘密委员会专责调查。
  为了阻止局势恶化，下院的罗伯特·沃波尔曾建议英伦银行及东印度公司各购入900万镑的南海股票，虽然这个建议得到国会支持，但最后没有落实。到1721年1月，国会通过法案禁止南海公司董事离开英国，令其如实交代他们拥有的资产价值。下院的秘密委员会随后在1721年2月发表调查报告，指南海公司存在非常严重的诈骗及贪污活动，伪造公司账目，此外公司部分董事又与官员私相授受，更有董事通过不法投机活动而赚取可观利润。

         在下院的报告中，受牵连的官员包括曾受贿的财政大臣约翰·艾思拉比、邮政总局局长老詹姆士·克拉格斯、南方大臣小詹姆士·克拉格斯、甚至是内阁掌权人斯坦厄普勋爵及巽得兰勋爵等等。当中，艾思拉比在1721年1月被迫辞去财政大臣，后来以贪污罪被起诉；在沃波尔的维护下，斯坦厄普勋爵、巽得兰勋爵及部分人士最终被判无罪，但值得注意的是，下院认为坦厄普勋爵无罪的票数仅仅比有罪的票数多三票。
         随后，国会通过法案，南海公司董事们的财产被充公，总值2,014,123英镑，不过其中354,600镑退还予南海公司董事们，作为他们基本营生所用。以主席约翰·布伦特爵士为例，原本拥有18.3万身家的他充公后只剩下5,000镑；至于余款则用于救助南海泡沫事件中的受害人。
  经调查后，委员会得出南海公司的股本在1720年末共值3,700万镑，其中只有2,400万镑股本分配予持股人，其余1,300万镑诈骗得来的股本仍由公司持有。在这笔款项中，最后有800万镑被用以分配股息，每股派息作价33镑6仙令8便士，以作为对南海股票持有人的补偿。      另一方面，南海公司曾经通过其股票利润借出贷款共计1,100万镑，借款人士来自社会各阶层，其中包括138位下院议员。

  在沃波尔协助下，这批曾向南海公司贷款的人士只要还清贷款的10%，便已算清还整笔贷款，而这个10%的限制后来进一步下调至5%。此外，南海公司原先承诺向政府额外缴付的最多760万镑，亦获豁免。至此，南海泡沫事件大体上获得解决。      历经泡沫后，南海公司没有因此倒闭，而且还拥有为数4,000万镑的资产。不过，南海公司在此后也没有在南美贸易业务上发展起来，它仍然是一所协助政府处理债务的公司。在1750年，西班牙政府向公司提供10万镑以撤销公司在南美的部份贸易优惠，自此公司退出贸易业务，但其享有的剩余贸易优惠则一直迟至1807年才告撤销。
  南海公司所剩余的股票于1853年获赎回或变换成国债，南海公司遂正式成为历史。      南海泡沫事件与1720年的法国密西西比公司及1637年的荷兰郁金香狂热，是历史上早期爆发的三大的泡沫经济事件。南海泡沫事件对英国带来很大震荡，英国人对股份公司留有阴影，当初的《泡沫法案》一直到1825年才予废除，对股份公司的信心很长时间才慢慢恢复。

  在调查南海泡沫事件中，国会秘密委员会委任了查尔斯·斯奈尔（Charles Snell）为南海查账，这是国会历史上首次委托民间第三方独立会计师进行核算调查，结果成功查得南海公司犯下严重的诈骗及做假账等等的舞弊行为。委任第三方专业会计师的做法在后世被加以采纳，降低了企业舞弊的风险，促进了特许会计师及核算行业的长足发展。      在政治方面，南海泡沫事件使英国人对托利党及乔治一世大失信心，政府诚信破产。
  相反，辉格党的罗伯特·沃波尔却因为在事件中成功收拾残局，使其声望日隆，继而成功于1721年起成为英国首相，主导政局。此后，辉格党政府持续主导政坛至1770年。      

值得一提的是，著名物理学家牛顿爵士在南海泡沫事件中也是受害者之一，他在第一次进场买入南海股票时曾小赚了7,000镑，他在1720年4月的时候觉得股价高，卖出了，但看到股票继续疯狂上涨，也忍不住   “心动”，在股价接近最高点时重新入场把一生的积蓄换成了股票，典型的追涨杀跌。
  不幸的是，在牛顿第二次进场后，股价从1000英镑暴跌至100英镑左右，牛顿亏损了2万多英镑，是他作为印钞局局长10年的工资收入，相当于现在的240万到300万英镑。

牛顿的自我反思是：   

“我能准确计算出天体的运行规律，却无法预测人类的疯狂。”
（I can calculate the motions of heavenly bodies, but not the madness of people.）

可见事件影响之大。无论是科学家，还是经济学家，不管理论多么精通，在股市面前都败下阵来。据说，历史上凯恩斯、马克思都炒股，但是业绩都不行。

2024年4月13日

(未完待续, To be con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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