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清沧海事:制度落后就要挨打-29-14:兵伐古道..


2020-10-18 08:42 , 136

1871年,普法战争终于尘埃落定,拿破仑三世被俘,法国割让阿尔萨斯,洛林给德国,赔偿50亿法郎。
不久之后,巴黎爆发了世界上第一次无产阶级起义,巴黎公社成立了。
新成立的德国,在颁布的刑法条例中,第175条明确规定,同性恋是一种罪行,其他欧洲国家也纷纷仿效,从此开始了近百年对同性恋的迫害。
不久之后,中日通商章程在天津签订,日本人当时也是土包子,对于国际关系,啥也不知道,结果中国意外获得了领事裁判权,也就是中国人在日本犯罪,由中国人自己审理。

这一年的10月24日,数百名美国白人围攻了洛杉矶的唐人街,抢劫并屠杀了那里的中国人,17个成年男人,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被当众射杀或者活活的吊死。
最初裁定八个人有罪,但是一年以后,加利福尼亚最高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宣布所有的杀人者一律被无罪释放,从此以后,针对中国华工的种族屠杀,就在美国越演越烈……
天津教案,负责赔礼道歉的崇厚,在法国等了很久以后,终于见到了刚刚消灭了巴黎公社的新任法国总统梯也尔,他现在一头都是包,根本没有心思管远在天边的事,只是随便应付了一句,对崇厚说:“我们要的不是人头,而是要遵守条约。”

这一年晚一些的时候,一群日本精英,决定出门去看一看,世界到底长的是什么样的,这就是著名的岩仓使团。
不过有趣的是,他们在世界上转了一圈以后,发现德国是他们学习的对象,军国主义是他们的发展方向。
这和中国人很不同,大部分当时的中国精英,都喜欢美国,包括曾国藩,李鸿章还有恭亲王,以及后来的其他中国精英,比如孙中山之类,都对美国的思想很痴迷,很少有人喜欢欧洲的,这一点很耐人寻味。
顺便说一句,中国第一次派大使访问其他国家的时候,是在三年前,由美国驻华公使蒲安臣,全权代表大清帝国和其他国家建立外交关系……

时间已经到了晚秋,西北大地上的洮河水,也涨得很高,浮桥被冲得一摇一摇的,清军重新开始渡河,但是领头的居然是一头牛拉的辎重车。
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徐文秀,王德榜,杨世俊吵了半天,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别说谁先谁后了,一个人过一个营,轮流过。
于是三个人抽签,而杨世俊竟然抽了个头筹,他可以先过一个营,徐文秀心里老大的不乐意,于是就故意说,先过去的杨芳桂的人还没走完,他的辎重车过了杨世俊才能过。
而杨世俊得了便宜,也就卖个乖,没有表示异议。为了恶心下杨世俊,出出心中的闷气,徐文秀故意让人从杨芳桂的辎重队里,选了一台装得满满的,两只牛拉的辎重车,慢吞吞的在前面走。

这牛车吱吱渣渣的被拉上了浮桥,走出去还不到一半,用来绑木排浮箱的绳子,一下子全断了,牛车瞬间就落到了水里,浮桥也断成了几节,被水冲走。
早上最早过河的杨芳桂,先是看见河对面,王德榜和杨世俊的部队都赶到,接着又看见徐文秀和他们两个站在桥头吵架。
他猜得到他们在吵什么,他不想去趟这个浑水,于是就搬了个板凳,坐在桥这边晒太阳。
终于等到那边吵完了,重新列队,准备开始过河,于是他搭眼一望,但是接下来的事,让他大吃一惊。

“咦!”怎么会是一辆拉辎重的牛车走在最前头,就在他正在为了这件怪事抠脑袋的时候,桥断了。
他看着河里的断桥,目瞪口呆,还没有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后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就好像山洪暴发。
回头一看,漫天尘土,遮天蔽日,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了上万名骑兵,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他们冲来。
他和先过来的这几百名士兵,看到这情景,全都吓傻了。
接着他看见边上的士兵,会游泳的,丢下枪就往河里跳,拼命的向回游,不会游泳的,就开始撒丫子的沿着河岸向两边跑。
他急忙大声的吆喝士兵,结阵!结阵!可是士兵们都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串,根本就没有人听他的指挥,接着他就感到自己被战马冲倒,无数的马蹄从他身上踏过……
看到这个情况,让马占鳌感到很懊恼,精心布置的计划,居然被一个意外打断,而且只消灭了对方200多人,赶下河淹死了百把人,但是还是有一部分水性好的湘军,约莫有几十人,居然冒着冰冷刺骨的河水,游过了波涛汹涌的洮河,跑了。

虽然是一场大胜仗,而且开局就打死了对方一个总兵,但是并没有达到马占鳌的目的,也暴露了自己的实力,以后再给对方下套就不那么容易了,所以马占鳌很不开心,感觉运气太背。

马占鳌


马占鳌命令人把总兵的尸体收好,用最好的棺材盛上带走,然后他留下了一部分人,监视着河对面的清军动向,自己带领主力后退到三甲集镇,重新去想办法了。
左宗棠的疟疾终于好一点了,不再发烧和昏迷,又恢复了精神,然后他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做过的决定。
他立刻发现,不好,在病中,由于头脑不清楚,他接连出了好几个昏招,其中一个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进攻河州的部队,他居然没有安排一个前敌总指挥。
而且他发现,生病期间,他做出的判断绝对就是错误的,他根本不应该派出这几只不靠谱的军队,去攻打河州。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必须立刻做出补救,派人去统领前线的这几支军队。
他看了看手头能用的人,忽然发现,居然无将可用。

刘锦棠还在路上,金顺,张曜,雷正绾,都在甘肃东部剿匪,清理交通线,宋庆还在陕西神木,黄鼎正在生病,能打的全都没有空。
这可如何是好?左宗棠把手下的人一遍又一遍的理过,忽然想起来,他在病中接到了曾国荃的一个推荐信,求他重新启用,原来的陕西按察使陈湜。
左宗棠发现,目前手头只有这个人可用,他的官衔比这些人都高,而且也是久经战阵,攻打过太平天国,也参加过围困天京的战役的湘军老将。
但是问题是,这个人有时候让人不太放心,上次左宗棠命令他防守黄河,阻止捻军张宗禹的偷渡时,他居然连黄河要结冰这样的大事,都没有调查清楚,或者是忘了向左宗棠汇报,也没有派人在结冰地段驻守,最后导致张宗禹逃出了陕西,所以左宗棠一怒之下,罢了他的官。

但是除了这一次失误,此人也没有在犯过其他什么错,而且还立过不少的战功,对于这样的一个老湘军将领,左宗棠也不能因为一次失误,就不再给他机会,更何况,现在似乎只有他是唯一合适的人选,可以担任前敌总指挥。
水平低点和没有前敌总指挥相比,后者更是要命的,如果群龙无首,政出多门,很有可能会导致全军覆没,所以左宗棠当机立断,命令陈湜立刻带领五营湘军,从固原出发,赶赴河州,担任总指挥。
命令下达以后,左宗棠觉得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又命令宋庆马上离开神木,向金积堡进军,驻守金积堡的董福祥,立刻停止整休,马上集结,开赴河州前线,利用熟悉当地风土人情的特点,协助陈湜。

马占鳌闷闷不乐的带着主力,离开了康家崖的战场,前往三甲集镇布防,走了没多远,他就看到对面来了一大队骑兵,为首的二个人,好面熟的样子,凑近一看,原来居然是白彦虎和郝明堂。
马占鳌和马千龄对视一眼,内心差点崩溃,一日之内竟然连触了两个霉头。
这俩人费尽心机,机关算尽,才把这些瘟神送走,怎么他们又回来了?!
原来,他们是闵殿臣请回来的。闵殿臣也是河州地区的一个重要人物,他是南乡的阿訇,势力也很大。
最初河州地区的回民准备叛乱的时候,考虑的两个领导人选,一个是马占鳌,另一个就是闵殿臣。
闵殿臣这个人比较极端,做事比较偏激,和新教的关系不明不白,所以老教的其他阿訇们对他不太放心,最后一致选择了老成持重的马占鳌。
和马占鳌不同的是,闵殿臣是真的相信他们能推翻清政府的统治,建立伊斯兰国的。所以他对那些在圣战中三心二意,随时想劈腿的投降派,是坚决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

他和马占鳌的矛盾由来已久,最初拿下河州时,他就发现是马占鳌放跑了清廷官员,不愿对汉人搞大屠杀,这时他就已经看明白,马占鳌这家伙,纯粹就是一个投机分子,革命意志不坚定,随时都在给自己留后路。
后来闵殿臣和白彦虎屠杀随教汉人,马占鳌又跳出来阻挠,理由是别把事做绝!
不把事儿做绝,怎么建立伊斯兰国?马占鳌说这话,显然就挑明了他是一个投降派。
当时闵殿臣就想宰了马占鳌,他连夜带着一帮极端派,围住了孤身在外的马占鳌,准备收了他的小命。
就在危急时刻,幸好当时有其他阿訇和马占鳌同行,出面劝说,而且马占鳌的手下听到了风声,很快就赶到了现场,他才没有得逞。
但是经过这件事以后,马占鳌被迫一度不再担任叛军首领,赋闲在家。

到了1868年,因为穆图善在担任代理陕甘总督期间,曾经派傅先宗攻下了临洮县,也就是狄道,摆出了一副似乎要进攻河州的样子。
由于形势危急,在众人的再三请求下,他又再次出山。
但是穆图善当时只是做做样子,目的在于打通粮道,并不是真心围剿,所以危机很快就过去了。
但是闵殿臣对他复出这件事,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他觉得马占鳌和水浒里的宋江就是一个人,随时都在准备投降,让这样的人带领河州的穆斯林,建立伊斯兰国,那是没指望了。
所以,一直以来,他就很留意马占鳌的一举一动,随时都想撕下他的假面具。
最近,他发现马占鳌和众所周知的投降派马千龄打得火热,突然搞了一个推荐马桂源成为未来哈里发的活动,这事味道太怪,闵殿臣一闻,就知道这俩人居心不良。

虽然推荐最高领导这事,闵殿臣是没有什么意见,可是接下来马千龄劝马桂源把陕西穆斯林调到西宁附近,加强防务,这就引起了他的警惕。
明明河州才是前线,人越多越好,而马千龄自废武功,马占鳌居然也举双手赞同,他俩安的什么心?
马桂源那个年轻人没心眼,可是闵殿臣这个老家伙心思雪亮。
想投降?没门!
于是闵殿臣私下给马桂源写了封信,也不说其它的,只是指出,要想加强西宁的防务,首先就要加强河州的防务,因为河州是西宁的门户,教主大人高瞻远瞩,一定能看明白这样做的必要性。
马桂源这人非常好忽悠,谁给他戴高帽子,谁最后一个和他说话,他就听谁的。
既然你们都说我高瞻远瞩,那我当然应该立刻派兵,前往河州咯。
所以白彦虎和郝明堂,带着几万陕西穆斯林和撒拉族援兵,又来到了河州。
而马占鳌和马千龄两个人看到他俩时,顿时就傻眼了,郁闷到了极点,但是却不能表现出来,打落了的牙齿,只能往肚里吞。

所以这两人脸上还是要挤出最灿烂的笑容,眼里一定是热泪盈眶,外加以最热情的方式,上前握手拥抱,嘴上还要不停的说着欢迎欢迎,虽然心里默默的,把他们的祖宗18代都操了一遍。
现在情况又变得很不妙,死硬派的人数又超过了投降派,再加上战场上也出了意外,他俩只有暂时先忍着,另外找机会了。
河这边,徐文秀,王德榜和杨世俊三个人,在看见了河对面突然就冒出了上万名骑兵,瞬间就冲到了渡口边,一边震天的呐喊,一边疯狂的屠杀着几百名湘军士兵,那一刻,他们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等他们回过神儿来,命令士兵架好大炮,准备轰击对岸时,一切就已经结束了,一万多名骑兵,全都不见了,就和来时一样的鬼魅。
岸边只有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河水里的血迹还没有散去,大地已经不再震动,除了呼呼的北风声,再也没有任何声响,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三个人都感到脊背发凉,头皮发麻,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他们还不知道,是马占鳌在浮桥上动了手脚,只以为是自己运气好,牛车压断了浮桥,不然他们三个人的下场,也只能呵呵了。
一看前方是要打硬仗,三个人谁也不说要先渡河了,你推我,我推你,互相观望,在河边磨蹭了五六天。
傅先宗也从狄道,就是今天的临洮县赶到了,听说了这个事,又看到这三个人都不动,他也不想先动,大家就一起在康家崖附近磨蹭,直到陈湜赶到,有人提口袋了,全军这才运转正常,但是已经耽误了十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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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占鳌一看形势有变,立刻改变了策略,在对白彦虎的到来表示万分感激,并对他们的战斗力高度称赞以后,随即请他们留在三甲集镇,同时负责防守康家崖渡口。
而他自己则带着手下的人离开战场,决心回去当包工头,带领本地民工,在太子寺搞工程。
他要在太子寺挖几道壕沟,每条壕沟宽十米,深六米,而且要和周围连成一片,让清军插翅也飞不过去。
为什么要在太子寺修壕沟呢?因为我们看看地图就知道。从康家崖渡过洮河,进入三甲集镇再到太子寺,整个通路就是一个山间的谷地。

如果我们把它比成一个大口袋,太子寺就是袋底,三甲集镇就是袋口,所以只要扎牢袋底,再找个地方封住出口,谁进来谁倒霉。

不过马占鳌心里,其实还打着另外一个算盘,因为康家崖渡口一战,一击不中,暴露了实力,后面清军肯定会加倍的小心谨慎,接下来肯定都是硬仗了。
所以,既然白彦虎和闵殿臣他们来了,不如顺水推舟,让他们先打头阵,当一下炮灰,他可以保存实力,借机观察一下清军的实力,再想法子。
当然,马千龄这几天也没闲着,他虽然打仗不行,可是擅长聊天。
他的任务就是到处和大家吹吹牛,主要的内容就是,首先大肆吹嘘一下康家崖之战,强调马占鳌是如何的用兵如神,如何的能打,把他抬得高高的,成为大家心目中的偶像,同时也要让大家一定要心里有数,知道只有跟着马占鳌走,未来才有出路。


其次就是,再来讨论一下白彦虎他们这帮人,为什么会逃到了河州,而不是死守金积堡,独独让马化龙一个人去送死,这样的人,到底靠不靠得住?
特别是,之前听说清军来了,他们就跑到西宁去了,如今听说马占鳌打赢了,又赶紧从西宁跑来河州,所以到底是来蹭油水的呢?还是来帮忙的,大家可要多留点心。
马千龄还特别提醒大家注意,如果他们守不住康家崖渡口,那就说明他们不是来真心帮我们的,纯粹是来骗饭吃的。
为什么呢?你看咱们这帮人,没怎么打过仗,都守住了康家崖渡口,消灭了对方几百人,而且还干掉了对方一个总兵,说明这事并不难。
如果他们那帮人,装备比咱们好,战斗经验又比咱们丰富,反而守不住康家崖的话,又或者坚守的时间很短的话,都说明他们心不诚。

这事只要一发生,还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南乡的阿訇闵殿臣,肯定是一个二货,一天到晚就只会喊口号,智商和地板一样高,不然他找的人怎么都不灵呢?所以咱们可得聪明点,多长一个心眼,千万别跟错了人……
陈湜虽然不是什么名将,但是也是久经战阵的,他对眼前这个情况,该怎么解决,还是有办法的,毕竟他还是一个专业人员。
根据战场上的情况,和周围的地形特点,他迅速作出了部署。
首先,他让徐文秀和杨世俊在渡口边架好大炮,准备轰击对岸的防守阵地,负责火力支援,同时派人制作木排,小船和羊皮筏子,做出一副要强渡的样子,吸引敌人注意。
其次,他暗地里却让傅先宗和王德榜带领一小部分精锐部队,昼夜兼程,出其不意,绕道河下游30公里左右的临洮县秘密渡河,然后再沿河北上,偷袭守卫康家崖渡口的穆斯林叛军。
然后,等到侧翼偷袭的部队赶到时,他指挥全军发动总攻,两面夹击,强渡洮河,夺取对面滩头阵地,然后再守住桥头堡,稳定下来以后,再重建浮桥,全军过河,进攻三甲集镇。
上次马占鳌偷袭得手,那全靠清军的大意,外加没有统一指挥,而现在白彦虎,郝明堂和闵殿臣,想要守住渡口,那就要真刀真枪的和对方干了。

虽然这几个人也很卖力,可是却不是陈湜的对手,毕竟陈湜也是老江湖了,对付他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白彦虎他们看见河对面的清军,摆出一副要强渡的架势,就信以为真,把主力全都摆在沿河一线,等待着清军半渡的时候,全力攻击。
但是清军只是虚晃一招,这边虽然隔三差五的,开炮轰击一下穆斯林叛军,通知一下对方自己的存在,然后又时不时的,经常把小船划到河中间,摆出一副要抢滩登陆的架势,但是一遇炮火就迅速的退了回去,只是虚晃一招,吸引他们几个人的注意力而已。
几天以后,傅先宗和王德榜的部队,秘密渡过了洮河,然后迅速沿河而上,突然出现在白彦虎他们的侧翼,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而河这边的清军,一看穿插的部队赶到,立刻开始了真正的猛攻。

前几天稀稀拉拉的炮火,那都是逗白彦虎他们玩的,当傅先宗和王德榜出现在河对岸,突袭防守的穆斯林的时候,河这边的火炮,开始了真正的全力轰击。
铺天盖地的炮弹,把渡口边的堡垒全部轰垮,开花弹把防守的人一波一波的打到,同时士兵们开始登上小船,木排和羊皮筏子,全力划向河对岸。
虽然傅先宗和王德榜率领的迂回部队,都是轻装,人数也不多,但是全是精选过的士兵,配的都是最好的洋枪,因此火力极猛,再加上出其不意,一下子就把穆斯林叛军打得大乱。
而河这边的炮火又异常猛烈,压制住了穆斯林叛军,让他们无法全力射击河里的小船,士兵迅速登岸,发动了冲锋。
在两侧清军的猛烈夹击之下,守卫渡口的穆斯林叛军顾此失彼,损失惨重,关键时刻,白彦虎又率先逃跑,于是全体顿时乱作一团,丢下了上千具尸体,抱头鼠窜,逃向了三甲集镇。

清军这次占领桥头堡以后,不再大意,立刻开始深挖战壕,高筑堡垒,巩固滩头阵地,防止敌人骑兵的冲击。
站稳了脚跟以后,清军才开始打桩修浮桥,由于汲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每一件材料都被仔细检查过,浮桥修的是又稳又坚固。
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万无一失以后,大队的清军,这才鱼贯而过,全军旌旗招展,队列整齐,指挥有序,直扑三甲集镇。
虽然三甲集镇也有数万名穆斯林叛军守卫,他们躲在寨墙后面,试图拼死抵抗,但是这里四周是一片开阔地,寨墙又不厚,非常适合清军发挥火力优势,密集的炮火,轰的多处寨墙垮塌,城上的穆斯林叛军,被打的鬼哭狼嚎,几次徒劳的骑兵冲锋,全都被暴风骤雨般的枪弹横扫。

丢了康家崖渡口以后,闵殿臣感觉自己守不住三甲集镇,无奈只得派人向马占鳌求援,虽然两人素来不和,但是毕竟到了危机关头,马占鳌也只能抛弃前嫌,带领一队骑兵,连夜从太子寺赶往前线。
但是一到了三甲集镇,领教了清军凶猛的火力以后,不由得让他也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知道在这种地形上,抵抗纯属无意义的送死,于是一天以后,他命令全部穆斯林叛军,立刻放弃三甲集镇,退往山区。
陈湜初战告捷,拿下了三甲集镇以后,就把这里定为了指挥部,然后命令傅先宗作为先锋兼前敌总指挥,杨世俊居中,徐文秀做后援,王德榜守卫临洮县,负责后勤支援。
于是,傅先宗率领六个提督,12个总兵,2万多人,全军气势汹汹,浩浩荡荡的直奔太子寺,开始了平定河州之战。
河州地区,就是今天的甘肃临夏回族自治区一带,是古代丝绸之路的要道。

这条古道从临洮过洮河,经三岔河、虎狼关、党川堡、新路坡,过大豁岘,经牛康家、十里墩、石坡梁,到嵻U+37CD城(今广河县城);从嵻U+37CD城过夏水(广通河),经大夏古城,进入赵家沟,过红豁岘,经梁家寺、百豁岘(百和)、路盘到古枹罕(临夏市),这一带就是河州地区。
再从古枹罕北行,经北塬、银川,一路到安集,从炳灵寺附近的凤林渡过黄河,然后翻越漫天岭、王台、川城、马营,进入青海民和,直抵西宁。
另一路到大河家,从临津渡过黄河,经官亭、古鄯驿、民和,至西宁。从西宁再继续前行,一路走唐蕃古道,翻越日月山、倒淌河,去西藏、印度;一路经大通,翻越达坂山,出扁都口,到张掖。再经河西走廊、新疆去中亚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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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古道在秦汉时称为“狄枹古道”,是张骞开辟,是丝绸之路南线,不过说句实话,这条道路是非常的难走的,我们放了几个图片,大家可以看一看。


傅先忠带领的清军,很快就发现,河州的穆斯林叛军不好打,首先是地形险峻,这里进逼太子寺的路并不多,大部分都要翻山越岭,导致他们无法携带重炮前进,被迫把它们全都留在了三甲集镇。
其次是运粮困难,由于山路险峻,这里只能用牲口驮着粮食,从临洮出发,沿着山道,特别是必须经过新路坡才能送到前线,很容易被对方截断。

还有,这里的穆斯林和其他地方的也不一样,其他地方的穆斯林,本质上都是农民,一辈子都是背朝黄土面朝天,老实巴交的,从来没有耍枪使棒过,突然参加了叛军造反,实际上不过是聚在一起的羔羊而已。
可是河州这里的穆斯林就不一样了,由于地处山区,他们大部分都是猎户,个个都是神枪手,即使是种地的农民和畜牧户,为了防备野兽,也都备有枪支。
而且由于打猎的需要,这里的人对枪支的精度要求很高,所以大部分都是精准的燧发线膛枪,而且由于需求旺盛,所以有很多人从事枪支的制造,拥有大量的手工作坊,不但产量巨大,而且技艺精湛。
由于有大量的人拥有这门手艺,所以一直延续到建国以后,这里依然是西北地区黑枪的主要生产来源地,这种能力,一直到本世纪初,才被政府在打击黑枪的专项运动中,彻底摧毁。

而傅先宗所率领的清军,使用的不过也是前膛装的1853式线膛枪,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用的火帽,不是燧发,射速更高一点,所以如果都是使用轻武器,他们并不比穆斯林占什么优势。
而装备了后膛枪的王德榜和陈湜的总共十营部队,却不敢进入山区,因为他们的弹药全靠进口,都是从上海千里迢迢运来的,存量不多。
攻城拔寨的时候,或者主力对决的时候,都是一战定胜负,这个缺点不严重,但是一旦到了山区,部队分成小股小股的,对付游击作战,面临永远也打不完的仗,子弹消耗太大,一旦后勤供应跟不上,到时候神枪也变成了烧火棍,那就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所以只有用老式洋枪的部队敢进入山区,因为到了这个时候,恩菲尔德一八五三式步枪,清朝已经可以自己生产弹药,供应充足,基本没有后顾之忧。
因此反而是装备了先进武器的湘军,只能五营留在了三甲集镇,五营留在了临洮县,起不了作用。
这样一来,清军由于没有了大炮和后膛枪的火力优势,进入山区以后,仗立刻就变得很难打,从三甲集镇到太子寺,虽然只有短短的六十来公里,但是激战了几个月,清军也从来没有真正的完全打通过。

总是刚把前面的敌人打跑,后面又出现了敌人,把后面的敌人打跑,前面又出现了敌人,山区里面,敌人太好隐蔽,很难抓到全歼敌人的机会。
而且粮道也一天都没有顺畅过,士兵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围绕着交通要道的新路坡,大豁峪,双方反反复复的争夺,粮道断了又通,通了又断,双方就这么耗着,时间很快就到了1872年。
马占鳌再和清军交手,开始变得输多赢少,他发现,湘军打仗一点都不含糊,面对面的硬碰硬,穆斯林是尝不到一点甜头的,而他们已经算是穆斯林里最能打的了,所以,他越来越感到前途堪忧。
而且还有一个巨大的危机阴影,正在不断的笼罩他,吞噬他,那就是粮仓里,日益见底的粮食,他们这里可是穷乡僻壤,本来就不富裕,和平时期,也只是勉强能满足温饱而已。
如今打仗的消耗更是巨大的,平常能吃一年的粮食,打仗最多几个月就耗没了,他们可没有多的余粮,来供他们这么挥霍。
更不要提清军沿路进攻,还抢走了很多牲畜财产,毁掉了众多房屋田园,就算打赢了,这样大的损失也是弥补不了的,所以,他越来越觉得要早点投降。
可是目前战场上的这种局势,继续这样拖下去,一方面,他没有机会,给自己求得一个好的投降条件,另一方面,他也是耗不过清军的,战败只是时间而已。

毕竟清军是有国家财力支持的,而他们只能靠自己,如果到春耕之前,他还不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精壮劳力不能投入生产的话,那么随之而来的饥荒,就会要了他们的命,他们的下场就和马化龙一模一样。
这年的2月,马占鳌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必须孤注一掷,集中优势力量,要么彻底切断清军的粮道,要么争取合围一支清军,全歼他们,完全扭转战场上的这种胶着势态。
他从各地邀约援军,包括撒拉族在内,聚集了几万人,准备全力猛攻党川铺和新路坡一带清军的补给线,寻机吃掉清军一部,扭转战场形势。
但是陈湜也不是吃素的,他也知道,新路坡一线,是一条生命线,所以派杨世俊聚集重兵,早就驻扎在附近,拼了命也的保住这条运输线的畅通。

2月1号,马占鳌命令太子寺阿訇马万有,趁着夜色,在党川铺,清军的交通线上筑起了两个堡垒。
2月2号,提督杨世俊就发现了穆斯林叛军的活动,立刻率领重兵赶到,攻下了这两座堡垒,然后留下偏将李占椿和何建威两人防守,自己继续追击逃离的穆斯林。
但是这是马占鳌的诱敌之计,结果他前脚刚走,上万穆斯林又后脚杀到,李占椿战死,何建威重伤,两座堡垒得而复失,粮道又被切断。
2月3号,杨世俊率兵回援,结果全军被围,好在他沉着应战,虽然数万穆斯林猛攻了他一个上午,但他坚守战线不出,虽然损失不小,但是阵脚未乱,一方面他伺机发动了反冲锋,一方面也紧急派人向陈湜求援
2月4号,清军张仲春赶来增援,试图在包围圈撕开一个缺口,杨世俊也借机全军出击,双方激战一天,一个山头一个山头的争夺,一方拼命突围,一方全力防守。
战斗异常残酷,杨世俊身负两伤,总兵张得志、游击陈有祥、董金城、都司洪明泰、守备韩凤鸣、主薄杨兴藻等人阵亡,依然没有撕开包围圈。
当然,穆斯林方面也损失惨重,撒拉族大头目马乡老,米一麻、马兆元等多人被击毙。
2月6日,马占鳌又调来援军,再次发动全面进攻,企图全歼杨世俊,但是激战了一天,虽然双方损失惨重,清军都司王照益和把总陈佩麟当场战死,但是马占鳌依然没有吃掉清军。
2月7日,陈湜派来的援军,由徐文秀带领,紧急从三甲集赶到,傅先宗也奉命从太子寺方向杀回,从背后攻击穆斯林军防线。
由于腹背受敌,马占鳌全线崩溃,杨世俊也趁机从内线发动反击,杀的穆斯林军丢盔卸甲,尸横遍野,终于彻底打通了交通线。

仗打到目前,虽然异常的艰苦,但是陈湜和傅先宗的表现,也算是中规中距,左宗棠还是满意的。
而且他现在也知道了,河州的穆斯林不好对付,战斗力远远强过宁夏的穆斯林。
虽然目前依然处于僵持状态,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这样了,因为他无法派更多的兵力进入山区,后勤补给不允许,狭窄的山路,决定了粮食的最大运输量,无法喂饱更多的人。
但是左宗棠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只要破坏了春耕,到了夏季,穆斯林的口粮吃完,也只能投降,所以时间是站在他这一方。
他现在的主要注意力,还是集中在金积堡之战的后期处理上,除了安置投降的穆斯林以外,大量被打散了的穆斯林,在甘肃四处流窜,也是一个让人头痛的问题,他的主力部队,被分散在很广泛的一个区域里,围剿这些流寇,他要随时的去协调他们。

左宗棠确实有不着急的理由,但是马占鳌可沉不住气了,仗是在他们家里打的,打碎的都是他们的瓶瓶罐罐,现在已经2月了,离春耕的时间不远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可是眼前他精心组织了一场围攻,最终却以惨败告终,看来简单的和清军硬碰硬的打,他们是没有机会的,那该怎么办呢?
马占鳌带着马海晏,马千龄和一群垂头丧气的穆斯林败兵,在呼啸的北风中,瑟瑟发抖,缓缓前行。
他们中很多人都挂了彩,不少人的父子兄弟,死在了刚刚发生的战斗中,一个个都心情沉重,正在退向太子寺。
一路上看到众人都很沉闷,马千龄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就指着一条被冻住的小溪说:“你看这天冷的,冰都冻的和钢一样硬,子弹打上去都会弹开。”

众人瞥了一眼小溪,但是没人有心思接他的话,又默默的向前走了一会儿,突然马海晏对马占鳌说:“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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