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1-20 , 3595 , 116 , 208
[编按： 转载于 水木社区/w4454 (莞尔), 2022-01-20. 2022年元旦期间，“山高水长师恩难忘”在 有福博客UfqiBlog刊发（ https://ufqi.com/blog/thanks-to-teachers/ ），描述1970/80年代中国广大农村的艰辛的生活场景，下面这篇也具有写实和历史意义。同时原帖文也对应了 https://ufqi.com/news/ulongpage.3591.html?tit=北京朝阳区一装修材料工的日常。 ]
我还在凌晨3点就被爸爸叫起来，牵着牛往地里赶。要去耘地。耘地需要用耘锄，六七岁的时候，就需要站在耢上，前面的牛拉着。我女生，12岁左右就会赶牛车了。
幸亏我家是母牛，七八岁的时候我还敢牵牛放牛。我同学家是一头大公牛，我那个同学七八岁就敢牵她家的大公牛，可吓人了。
6周岁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在田野里看着我们家浇地的柴油机，怕被别人偷走。一片坟地就在离柴油机100米的地方，我本来不害怕坟地。但是远处汽车的灯，远远看去正好在坟顶上。我因为那时候听说过鬼火。我以为坟地里的人要复活了，越想越害怕，就吓得哭起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幸亏那时候没有偷孩子的。
四年级时，拉玉米秸秆的车装的太满，我在上面要把玉米秸秆踩结实，牛拉不动，牛拉着拉着一下子，前面两条腿跪在地下，我顺着玉米秸秆滚到了地上，我怕牛踩着我，马上滚到了一边的粪堆旁边。
九五年的时候，麦收时节一阵风把麦子全部吹倒，收割机进不去，只能蹲在地里用镰刀割。我们有7天的麦假，我跟着割了7天麦子。胳膊被晒爆了皮。也因为割麦子没有完成作业，老师还问我干什么去了，我说割麦子了，老师让伸出手来看看，以证明我们是不是干活了。
上大一的时候，晚上八点多钟给在地里浇地的爸爸送饭，有一条沟没看到一下子踩空，把整个的米粥全部扣在地里。
那时候没有课外辅导班，幸亏学校里的老师都很负责任，只要老师教的我都学会了。终于靠考学变成了城镇户口，不用交提留款了，不用交公粮了。
考上大学之前，我虽然未成年，但是缴纳公粮，缴纳提留款都是按人头算的。所以我们家缴纳公粮缴纳提留款，都有我的那一份需要交给国家。
我考上的大学大部分孩子都是农村来的。
现在农村的孩子，考上大学也不容易了。
我们家是华北平原，家里20多亩地，只有爸爸妈妈两个人干，那时候种地还不是机械化。犁地，种花生，种玉米，收花生，收玉米都是人工干。掰玉米如果不会掰，经常被玉米蒂带下来的皮各割碎手。
那时候我们家还是棉花产区，虽然种棉花不赚钱还必须种棉花，如果不种棉花种玉米，就要交给国家棉花罚款。有一年因为绵灵虫特别多棉花一点收成没有，不仅没收到钱，还要一亩地给国家交300块钱的棉花罚款，因为没有为国家缴棉花，就是缴纳棉花的公粮。
7岁的时候就要做一家人的饭，不敢划火柴，就把火柴插到玉米秸秆上，这样因为很长就不担心火烧着手了。因为我们是用农村的那种烧柴火的灶。
我还把干了的水库底下的红泥挖上来，做成罐子的形状，以为会烧出瓷器来，没想到烧出砖头来了。
用666拌着沙子，赤手抓拌了农药的沙子，把沙子撒到玉米心里杀虫，是很平常的事情。
我没有打过农药，因为我根本背不动那一桶拌了农药的水。
我爸爸说你得好好学习，否则你长这么矮，以后都背不动喷雾器。
农村为什么重男轻女呢？因为用来浇地的柴油机，女孩根本摇不动。
两个女孩摇不动一台柴油机，一个男孩可能就能把柴油机摇起来。
而男孩由于体力上的优势，肩扛粮食等优势，所以可能会受到重视。
种地瓜，尤其是收地瓜，片地瓜干，晒地瓜干，真是太辛苦了。
我家还好，不种费事的，只种粮食。
那些种西瓜的种葫芦的，种萝卜白菜的辣椒，更累死。
每一棵西瓜，每一棵辣椒都需要蹲在地里人工授粉。
萝卜白菜西瓜还需要用肩膀往地头上扛，都非常沉。
以前是农民可以承包土地，我们村愿意承包多少就承包多少，因为我们村有很多地。你承包的越多，要缴纳的提留款，要缴纳的公粮就越多。我记得小时候我家需要拉上尖的两牛车的粮食给粮管所。爸爸自己一个人扛着粮食，倒到粮管所的粮库里。我在粮管所的粮库里帮着爸爸捋顺倒粮食空出来的袋子。那时候我就特别羡慕吃国家粮的，渴望有一天我自己也能吃上国家粮。
凌晨三四点钟就要被爸爸叫起来，坐在上尖的拉满粮食的牛车上，在粮管所门前排队。
现在不需要交提留款不需要交公粮了，不知道谁又看上农民的这点地了，地已经被国家收回去了，按人头重新分配，我家里因为小孩都考上了大学，迁出户口去了，只分给我爸爸一个人三亩半地。
我们村还剩下很多地，不知道为什么没分给农民，就是村集体大队自己留着不分，不知道为什么？
以前需要缴纳公粮，需要缴纳提留款的时候，村里没有承包出去的地不种就要撂荒了。所以村里就分给村民一部分地，除了缴纳完国家的县上的镇上的提留款外，可以不用缴纳给村集体提留款了。其他农民自己承包的土地，缴纳的提留款，包括国家的，县上的，镇上的，还有村里的。
现在不需要缴纳提留款，不需要缴纳公粮。可能是村大队把这些地自己留着租出去了吧，这就是反腐的问题了，我也很多年不在农村了。
我小时候家里生活条件不错的，每5天一个集，割一斤猪肉。已经可以吃白面馒头了。但是那时候很少有零食，刚见有方便面。
但是大多数时候还是要吃腌的萝卜疙瘩，就是现在超市卖的那种老咸菜。那种腌的萝卜疙瘩在缸里真的会招蛆的，从缸里捞出来把蛆冲走，切一切直接吃。
有人说里边放了盐不会招蛆虫，可是我真的在咸菜缸里看到蛆。小时候我是不敢伸手去咸菜缸捞咸菜，我害怕驱虫。
上初中的时候我就胆子大了，伸手到咸菜缸里捞一个咸菜，虽然上面带着蛆虫，用压井的水，直接把蛆虫冲走，自己切切带着上学了，因为上初中住宿。虽然家离学校只有三里地，但学校都要求住宿。一里地以内的学生可以不用住宿。
高中大部分时间也是吃这种咸菜，就着馒头，豆腐乳都算好东西了。
我爸爸喜欢吃鱼，经常买鱼，猪烧肉等。
我小时候经常吃一种鳕鱼，那时候鳕鱼也不值钱，现在好像成了贵的东西。
小时候有的人赶着一车螃蟹在村里叫卖，7毛5一斤。有的人赶着一牛车，桃子在村里叫卖，把桃子铺在地下，让村里的人随便吃，我一口气吃了人家六个桃子，人家也没要钱。
我妈妈比较过日子，不舍得经常买嘎啦，蛏子。
但是我小时候吃鱼真是非常多，青鱼，鳕鱼，鲅鱼，带鱼，草鱼，梭鱼，鲤鱼，鲶鱼，狗光鱼，脂鱼。
至于海参，鲍鱼，海肠，八带等等是工作之后才吃到的。
我们那里有各种吃鱼送鱼的节日。刚过完春节，正月初五到正月初十，要送给长辈，岳父岳母公公婆婆舅舅姑妈姨妈等等梭鱼。梭鱼也许是肉最嫩的了。
5月柳絮飘飞的时候要叫回出嫁的姑娘回家，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鲅鱼，一条鲅鱼能有70公分长。捞干饭，做韭菜鸡蛋蛏子汤。干饭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干米饭，因为是北方人，吃米饭算改善生活了。
可惜我现在虽然会炒菜，但是就是没学会煎鱼，只会炖鱼蒸鱼。我们家乡其实主要是煎鱼炖鱼，很少蒸鱼。
我爸爸妈妈都非常会煎鱼，也不糊，我煎的鱼总是糊。
不过我学会了买鱼，知道什么样的鱼新鲜不新鲜。
UfqiL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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