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水长师恩难忘

最近在读《Secret’s for Profiting in Bull and Bear Markets》这本书的原著。由于是每天几页的精读,所以读得速度很慢,留下很多思考和消化的时间。倒不是因为这本书有多么的高深或者艰涩难懂的理论,相反它是一本类似通俗读物的财经畅销书( https://ufqi.com/news/ulongpage.3377.html?tit=股票称傲牛市熊市的秘密 ),甚至读到过半会发现事情就那么些,多数是车轱辘话来回式地强调和反复。又念及这每一段文字下面都是美国华尔街股市无数散户的森森白骨,读得快了怕是阴气太重无法消散。在冬日正午的阳光下散步时去反思去揣摩去论证去质疑,渐次觉得或许这位“华尔街神童”作者(史丹·温斯坦/Stan Weinstein)真是一位好老师。由此及彼,这位老师让我回想起过去四十多年来每逢艰难困苦时,总是有天使般的老师向我施以援手,岁月悠悠这些师恩不曾随时光暗淡,反而逐渐光辉起来了——姜德臣老先生、杨光老师、杨洪波老师和尹耀廷教授

2022元旦,辞旧迎新之际,用追忆来开启新一年。

我成长在普通农村家庭,1980年代后中国改革开放已经蔚然成风,然而我的老家依然是牛耕人织原始版的耕农画面。生活依然主要吃食杂粮,过年过节才有白面馒头或者肉食饺子等大餐。记忆初期就是这样,在这种背景下,求学是很算是很奢侈的了,我记忆中小学1-3年级没怎么上,大概一年级没怎么读,二年级读一阵子,然后读三年级似乎正式起来。一方面是自己可能真显露一些“天分”,二则家人可能也没把学习当回事。

3-5年级持续好成绩,及至初一升读到本乡的一所中学,第一学期结束,依然是各种奖状的大赢家。这时候决定我命运的转折点来了,也就是我的第一位恩师,也是我的大爷——爷爷的哥哥——姜德臣老先生。他是位老师,我记事起他就退休了,门生很多,结交广泛。在我升读本乡初一那一年,他通过熟人介绍将我和他的小女儿(我的小姑姑)一同从本乡普通中学转入本县很有名气的另一所中学。择校这种事,那时候就开始有了。

大爷的确是恩师。记得小时候经常在某个清晨,我们家刚起床,大爷就步入院子先是对我的父母进行诸如“勤俭持家”“人勤春早”“家和万事兴”的教育,然后再对我进行诸如“诗书继世长”“人情练达即文章”“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大鹏展翅抟扶摇直上九千里”子类的教导。

多年之后回想这次择校,既有父母的极力推崇攀附,也有自己小时候显露出的好学聪慧的一面(夏日午后的晒麦场上讨论可不可以接胡耀邦赵紫阳的班),以至于得到老先生的法眼抬爱。当其时,我曾经有一阵子体验过“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技能,那种体验就是将一页书的内容类似拍照一样形成图片在脑海中,合上书本,若是背诵或者提问,会将脑海中的那本书翻到某一页,然后再查某一行,然后图片就再现了。

多年以后我逐渐完成了初中、高中、大学和研究生教育,老先生始终是我的启蒙恩师,他的教诲也时时闪现。及至后来我返乡时,他交托我一本小册子,是自己平日里读书或思考心得的“增广贤文”,嘱托我整理成册,择机印刊传于子孙后辈小生,敦敦教诲,殷殷期盼。

被转入本县好一点的一所初中后,我们需要离家住校,可是那所学校刚声名鹊起,基础设施里原本没有学生宿舍。好在有办法,对于一些不在学校居住的老师,将其办公室部分征用作为学生宿舍。老师办公和学生宿舍共用。颇具喜感的画面就是白天是老师们的办公室,放学后老师和学生一起在“办公室”里生火做饭(部分回家的老师不用)。

就这样我幸运的遇到了第二位恩师,也是我的室友——杨光老师。杨老师年龄偏长,我在他的办公室居住生活,他偶尔不回家吃饭,也在学校吃住,于是那么两间平房既是我的宿舍,也是杨老师的宿舍和办公室。杨光老师和蔼可亲,我生活和学习上都得到他莫大的帮助。可以想象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男孩子要自己生火做饭。我从他那里学习得了手工赶制面条,一个人的分量,通常鸡蛋大小的面团就足够了。他偶尔做的豆腐特别馋人,我甚至在未经他许可的情况下偷偷地尝几口。
说起生火做饭比较有画面感的是,就是找柴火架起来烧火煮水。那时候稍微先进点的灶具是用煤油炉,赶上市面上没有煤油供应或者没钱买煤油的情况下,就去学校四野找干枯树枝回来烧火。生活总是有办法的,糊锅烧焦和吃食带霉点的馒头是经常的事,毕竟那时候虽然有电灯,但没电冰箱。
生活也是丰富多彩的,我甚至在老师们打麻将桌旁边酣然入睡。

总觉得那时候我的学习全靠另外一个“我”在进行,就是没有自我意思或者事后全回想不起来。懵懂少年?也就类似情况完成了初中学业,高中入学考试考入本县一中。
在一中校园起初是高一(1)班,后来文理科分班后转入6班。记得清楚居然是因为我们创办过《六班日报》。杨洪波老师是我的班主任老师,带语文课。高二下我经历了生命中最严重的伤害,被歹徒偷袭几乎没了性命。所幸大难不死,住院数周康复后无法再在校外居住,杨老师伸出援手。他的办公室后侧有一间可容纳一床的小屋,稍经收拾就留做我的宿舍,从此在校内安居下来,直至高三毕业。

当其时由于头部受伤严重,加上被偷袭的心理阴影,学习上似乎始终无法回归正常聪慧,事后回想起来那些事似乎像“断片”一样无法补全。在杨老师办公室居住的时间里,也结识了杨老师的小儿子向军哥。在他们父子悉心照料和关怀下,我余下的高中生活似乎都是幸福的。而且随着伤病痊愈,后面的事情越发记得清晰。
有一次清早,我在诵读古诗词如琵琶行或者出师表或者岳阳楼记之类的,杨老师听闻步出道,作为理科生为何天天背诵这些诗词?我不记得是由于杨老师带语文课,还是别的什么就读起来的感觉很好。我也不记得是否杨老师训教之后每早转做数理化习题集了。
感念师恩,当写到这一节时,我渐次觉得,如果选一组形容词来,没有比 山高水长 更好的词汇来概括这如父如兄般的温暖。那是雪中送炭,是久旱甘霖。事后推演,如果没有杨老师的帮助,我是否能走出伤病阴影,是否能完成高中,都是未知数。
在那个多事之秋还发生过很多事,在家庭、学习、身心各方困扰下,很多无厘头的事情在当时看来似乎都有注解。我曾经身无分文地从家乡蹭火车去大上海找黑社会,某个高架桥下待了一晚上也没看到电影里的情节,寻找无果再从上海返回家乡。失踪的这些天里,杨老师四处打探寻找我,甚至派人到乡下村上探问回否。

高中毕业离开家乡,起初的岁月里艰难挣扎。待生活稍微好转,重新联络到杨老师时,他已经八十多岁了,偶尔中秋或教师节寄去问候,或年节探望,多是匆匆来忙忙去。所幸某年回访家乡看望恩师,得杨老师手书《朱熹家训》小楷一幅,奉为至宝,装裱于厅堂,以此感念。

朱熹家训,安徽涡阳一中杨洪波老师书法小楷作品

初入京城学习那年我20岁。尹耀廷教授已经退休,之后返聘到学校任教,我们是实打实的亦师亦友的忘年交。入学之后,我似乎已经完全从高二那年的灾难中恢复了,学习也犹如神助,能感觉到是自我在进步。
世事难料,而且总在我还没准备好怎么应对时就发生了。经年连月的读书,我的家庭再也无法支持我越来越昂贵的学业开支了。大一的账目结清,大二就得欠款了,奖学金似乎是杯水车薪。欠款到大三开学,实在无法向当时的班主任交代,甚至一度被老师逼着搬出学生宿舍。当其时似乎不知道哪里来得勇气,我给时任副校长的尹耀廷教授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已经有些模糊,大致是作为学生1-2年来,见闻学校的教与学的各种利弊,希望能改进如此如此。
或许是考虑到我的信,更可能是鉴于我各科考试的优异成绩单,尹教授批复同意我以勤工俭学的方式完成学业。这犹如激流涌浪中的一根救命绳索把我从溃败的边缘拉了回来。也许是尹教授的一丝善念,却挽救了一个青年的一生。如同姜老先生将我从本乡普通初中转入本县知名初中,杨洪波老师收留安置我到其办公室养伤学习,尹教授此举也是我人生的转折点之一。

那之后,我完成了大学学业,继续与尹教授共事。得益于他的青睐,当我提出进修和学习培训时,他总是热心帮助,耐心指导。我从科技英语逐渐转为软件开发工程师职业,兴趣使然,也有尹教授的助攻。及至多年后,我申请英国大学的计算机研究生课程时,咨询尹教授的意见,他欣然同意并愿意写教授推荐信于我。
再次退休后,尹教授热衷于编制音视频内容,我自然应然地担当其技术支持。这或许是有底气地说我们是亦师亦友的一对,如父如子的一双吧。
许是他初见我时的穷学生的模样,在此后的岁月中,虽然我的境况渐次好转,他仍不时地接济我。逢年过节我带孩子们去看望他,他总是以给孩子压岁钱的形式,塞好大的红包。

夏天他偶尔会说,这双凉鞋子我穿着不合适,不如送你吧;秋天他可能会提及,有一大块布料未裁动,不如你拿去做条裤子。
在异乡漂泊的岁月里,这点点滴滴无不都汇聚成涓涓细流,温暖着一个青年、一家人的心房。也许他当真将我视如己出,可能我还未准备好做侍奉。

近年尹教授年事日渐高升,及至前次通电话时,他已入住养老院,又由于疫情防控,探视多有不便,已恍然几年不见。电话里,尹教授知悉我已加入国民党,嘱咐我老房子里有黄埔同学会相关孙中山先生的纪念品。念及此,思忖中夹杂某种交托后事的悲凉,又及自己也年近知天命,止不住潸然泪下…

岁月如梭,时光荏苒,当我看到孩子们一天天长大,自己一天天变老的时候,姜德臣老先生、杨光老师、杨洪波老师和尹耀廷教授。我的这些恩师或已千古或已年事甚高,不理世事。他们的恩情,或欲报无门,惟谨遵教诲,每日三省吾身,于小家,于大国,殚精竭虑死而后已。

师恩如山高,高山仰止,仰之弥高;
师恩如水长,上善若水,下自成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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