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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蒙田随笔:下卷-2:前言 读蒙田-4
诚然,我们不能一味地弃权,因为弃权就是听别人摆布;何况,总得有国务活动家和君主。
他们能做什么呢?君王不得不撒谎、屠杀、欺骗。
他这样干也便罢了,只是他应该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别把罪行粉饰成德行。
“有什么补救办法吗?没有,倘若他确实在干与不干之间进退维谷,左右为难,那么他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倘若他这样干而毫不内疚,毫不感到于心不安,这表明他的良心已坏。”
我们这些旁观者怎么办?正如后来有人说,我们只能一边服从他,一边鄙视他。应当鄙视,因为国家是对付自由、良心等世上一切有价值的东西的机构;
但又应当服从,因为荒唐是社会生活的法则,而且不按国家的法则对待国家将是另一种荒唐。然而柏拉图主张哲学家进入政府,他构想了一个公正的城邦,并试图建造这样一个城邦。
“但是,在一个社会里,什么弊病需得用如此致命的药去医治呢?……柏拉图……不赞成用破坏国家安宁的办法来治疗国家的弊病,也不同意以公民的生命和财产为代价实行改良,”
这就无异于确立了贤人理政无为而治的原则……想用理性来解决一件充满偶然的事,岂不荒谬…… “我曾看到国家的志士仁人郑重其事地聚集一堂,花费国家大量钱财来讨论一些条约和协定,而这些条约和协定的决定却完全取决于贵妇们的意愿或某个儒弱的男人的好恶。”
预见和法律永远跟不上客观情况的多变,理性永远无法设计社会生活。在社会生活分裂为无数个人冲突的时代,蒙田甚至不愿考虑它有什么意义。我们不可能与这乱七八糟的社会达成和解。在公众事务之中生活,就意味着 “按照他人的意思生活”。而蒙田显然想按自己的意愿生活……


然而,这是他的最后决定吗?须知,关于爱情、友谊,乃至政治,他有时也发表过不同的言论。并非是他在这些问题上自相矛盾,而是因为斯多葛主义把内与外,必要与自由分割开来的主张是抽象的,或者说是不攻自破的,也因为我们的外表和内里是密不可分的。
假如你蔑视某人,你就不可能始终服从他; 假如你服从某人,你就不可能始终蔑视他。 在某些情况下,服从即接受,蔑视即拒绝,双重生活不再可能,外表和内里不再能区分。
那时,我们就必须投身于世界的疯狂,并且需要一条适用于这些场合的规则。蒙田深知这一点,而且他没有逃避。他怎么会逃避呢?他早就描写过:意识,即使在独处时,已经与荒谬混合在一起,而且它从本源上就是非理性的。他又怎么会要求意识固守住自我呢,既然他认为意识完全在自我之外?斯多葛主义只能是一个过渡。它教我们如何无视外界而生活,而判断,但它不能使我们摆脱外界。蒙田的独特之处也许在于:有关我们回归世界的条件和动机,他谈的很少,很少。
问题不在于要不顾一切地得到一个令人放心的结论,也不在于要最终忘掉前进路途上的发现。确信来自怀疑。更进一步说,怀疑将揭示它本身就是确信。因此必须充分估量其广度。让我们重复一遍:任何信仰都是一种狂热,它使我们离开自我;一个人一旦信仰什么,就必然停止思想,哲理是一种不下决心的决心,它注定要否定友谊、爱情和社会生活。
于是我们回归到自我,然而我们在自我中看到的仍是一片混沌,而在这片混沌的尽头是死亡——一切混乱的标志。人们可能以为,蒙田描写的智者既然与世隔离,与他人隔离,不能像斯多葛式的智者那样在自身以及自身与上帝的内在关系中找到解释人世喜剧的途径,那么除了与在他体内还会疯狂喷涌一段时间的生命作对话,他别无联系;除了最空泛的嘲讽,他别无手段,除了对自我和一切事物的蔑视,他别无动机。
为什么不在这片混乱中放弃一切呢?
为什么不学动物的样,比如长嘶的马,哀鸣而死的天鹅呢?为什么不和动物一起生活在无意识之中呢?最好的办法也许是找回孩童的安全感,牲畜的蒙昧。或是为抵御死亡将至之感创造某种自然宗教:
“一个生命的消亡乃是向千百个其他生命的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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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思想活动存在于蒙田的作品中。但还有另一种思想活动,而且同样频繁。因为,在对一切表示怀疑之后——尤其当我们知道,任何求知的努力只能使问题成倍增加,使想澄清的事变得更晦涩难懂;
无知好比七头蛇,砍掉一个头,它又长出三个——余下的是必须说明,世上存在各种观点,而我们起初总以为掌握了真理;还必须说明,怀疑是需要学才能会的。 “我对人的了解胜过对动物、对死亡或对理性的了解”。
笛卡尔将记住这句话。
它的意思是:思想的活动和犹豫不决只是事实的一半;另一半事实是,我们的游移不定奇妙地停止了,而且这种停止每时每刻还会显露在一些表面现象上,至于这些表面现象,我们能指出它们经不住审视,但是它们至少看上去像事实,并且让我们对事实有了个概念。
一旦思想向自己发问,它便绵延不断,而且不断自相矛盾。但有一种行动中的思想是不容忽视的,而且有必要将它阐明。对人类知识的批判只有当我们固执地认为有一种全面的和绝对的知识时才会具有破坏性,倘若相反,这种批判使我们摆脱上述想法,那么,人类的知识便成了唯一能衡量一切事物的尺度,成了“绝对”的等同物。
对各种激情的批判不会使这些激情丧失其价值,如果这种批判能让人们认识到,我们永远不能拥有自我,激情就是自我。那时,怀疑的理由便成了相信的理由,批判的结果只会让我们更珍视我们的观点和激情,因为批判使我们明白,我们的观点和激情是我们唯一可以求助的手段,如果我们梦想其他的东西,我们便无法理解自己。那时,我们为终止自己的摇摆不定而需要的支点,将不是在令人失望的自然宗教——这阴沉的神毫无理由地倍增着自己的作品——里找到,而是在如下的事实里:存在观点,存在真和善的表象。
那时找回失去的天然、纯朴、无知,就是在怀疑中找回最初的确信,因为正是怀疑使确信变得轮廓分明,面目清晰。
(未完待续, To be con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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