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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1-25 , 5849 , 104 , 0

儒林外史-76:第五十四回 病佳人青楼算命 呆名士妓馆献诗-2


一直走了回来,到东花园一个小巷子里,果然又听见陈和甫的儿子和丈人吵。丈人道:   “你每日在外测字,也还寻得几十文钱,只买了猪头肉,飘汤烧饼,自己捣嗓子,一个钱也不拿了来家,难道你的老婆要我替你养着?这个还说是我的女儿也罢了。你赊了猪头肉的钱不还,也来问我要!终日吵闹这事,那里来的晦气!”
陈和甫的儿子道:   “老爹,假使这猪头肉是你老人家自己吃了,你也要还钱。”
丈人道:   “胡说!我若吃了,我自然还!这都是你吃的!”
陈和甫儿子道:   “设或我这钱已经还过老爹,老爹用了,而今也要还人。”
丈人道:   “放屁!你是该人的钱,怎是我用你的?”
陈和甫儿子道:   “万一猪不生这个头,难道他也来问我要钱?”
丈人见他十分胡说,拾了个叉子棍赶着他打。瞎子摸了过来扯劝。丈人气的颤呵呵的道:   “先生!这样不成人!我说说他,他还拿这些混帐话来答应我,岂不可恨!”
陈和甫儿子道:   “老爹,我也没有甚么混帐处。我又不吃酒,又不赌钱,又不嫖老婆!每日在测字的桌子上还拿着一本诗念,有甚么混帐处!”
丈人道:   “不是别的混帐,你放着一个老婆不养,只是累我,我那里累得起!”
陈和甫儿子道:   “老爹,你不喜女儿给我做老婆,你退了回去罢了。”

丈人骂道:   “该死的畜生!我女儿退了做甚么事哩?”
陈和甫儿子道:   “听凭老爹再嫁一个女婿罢了。”
丈人大怒道:   “瘟奴!除非是你死了,或是做了和尚,这事才行得!”
陈和甫儿子道:   “死是一时死不来,我明日就做和尚去。”
丈人气愤愤的道:   “你明日就做和尚!”
瞎子听了半天,听他两人说的都是   “堂屋里挂草荐”──不是话,也就不扯劝,慢慢的摸着回去了。
次早,陈和甫的儿子剃光了头,把瓦楞帽卖掉了,换了一顶和尚帽子戴着,来到丈人面前,合掌打个问讯,道:   “老爹,贫僧今日告别了。”
丈人见了大惊,双双掉下泪来,又着实数说了他一顿;知道事已无可如何,只得叫他写了一张纸,自己带着女儿养活去了。
陈和尚自此以后,无妻一身轻,有肉万事足,每日测字的钱,就买肉吃,吃饱了,就坐在文德桥头测字的桌子上念诗,十分自在。又过了半年,那一日,正拿着一本书在那里看,遇着他一个同伙的测字丁言志来看他。见他看这本书,因问道:   “你这书是几时买的?”
陈和尚道:   “我才买来三四天。”
丁言志道:   “这是莺脰湖唱和的诗。当年胡三公子约了赵雪斋、景兰江、杨执中先生,匡超人、马纯上一班大名士,大会莺脰湖,分韵作诗。我还切记得赵雪斋先生是分的‘八齐’。你看这起句:‘湖如莺脰夕阳低。’只消这一句,便将题目点出,以下就句句贴切,移不到别处宴会的题目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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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和尚道:   “这话要来问我才是,你那里知道!当年莺脰湖大会,也并不是胡三公子做主人,是娄中堂家的三公子、四公子。那时我家先父就和娄氏弟兄是一人之交。彼时大会莺脰湖,先父一位,杨执中先生、权勿用先生、牛布衣先生、蘧駪夫先生、张铁臂、两位主人,还有杨先生的令郎,共是九位。这是我先父亲口说的。我到不晓得?你那里知道!”
丁言志道:   “依你这话,难道赵雪斋先生、景兰江先生的诗,都是别人假做的了?你想想,你可做得来?”
陈和尚道:   “你这话尤其不通!他们赵雪斋这些诗,是在西湖上做的,并不是莺脰湖那一会。”
丁言志道:   “他分明是说‘湖如莺脰’,怎么说不是莺脰湖大会?”
陈和尚道:   “这一本诗也是汇集了许多名士合刻的。就如这个马纯上,生平也不会作诗,那里忽然又跳出他一首?”
丁言志道:   “你说的都是些梦话!马纯上先生,蘧駪夫先生,做了不知多少诗,你何尝见过!”
陈和尚道;   “我不曾见过,到是你见过!你可知道莺脰湖那一会并不曾有人做诗?你不知那里耳朵响,还来同我瞎吵!”
丁言志道:   “我不信!那里有这些大名士聚会,竟不做诗的!这等看起来,你尊翁也未必在莺脰湖会过。若会过的人,也是一位大名士了,恐怕你也未必是他的令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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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和尚恼了道:   “你这话胡说!天下那里有个冒认父亲的!”
丁言志道:   “陈思阮!你自己做两句诗罢了,何必定要冒认做陈和甫先生的儿子?”
陈和尚大怒道:   “丁诗!你‘几年桃子几年人’!跳起来,通共念熟了几首赵雪斋的诗,凿凿的就呻着嘴来讲名士!”
丁言志跳起身来道:   “我就不该讲名士!你到底也不是一个名士!”
两个人说戗了,揪着领子,一顿乱打。和尚的光头被他凿了几下,凿的生疼,拉到桥顶上。和尚眊着眼,要拉到他跳河。被丁言志搡了一交,骨碌碌就滚到桥底下去了。和尚在地下急的大嚷大叫。
正叫着,遇见陈木南踱了来,看见和尚仰巴叉睡在地下,不成模样,慌忙拉起来道:   “这是怎的?”
和尚认得陈木南,指着桥上说道:   “你看这丁言志无知无识的,走来说是莺脰湖的大会是胡三公子的主人!我替他讲明白了,他还要死强!并且说我是冒认先父的儿子!你说可有这个道理?”
陈木南道:   “这个是甚么要紧的事,你两个人也这样鬼吵。其实丁言老也不该说思老是冒认父亲。这却是言老的不是。”
丁言志道:   “四先生,你不晓得。我难道不知道他是陈和甫先生的儿子?只是他摆出一副名士脸来,太难看!”
陈木南笑道:   “你们自家人,何必如此?要是陈思老就会摆名士脸,当年那虞博士、庄征君,怎样过日子呢?我和你两位吃杯茶,和和事,下回不必再吵了。”

当下拉到桥头间壁一个小茶馆里坐下,吃着茶。陈和尚道:   “听见四先生令表兄要接你同到福建去,怎样还不见动身?”
陈木南道:   “我正是为此来寻你测字,几时可以走得?”
丁言志道:   “先生,那些测字的话,是我们‘签火七占通’的。你要动身,拣个日子走就是了,何必测字!”
陈和尚道:   “四先生,你半年前,我们要会你一面也不得能彀。我出家的第二日,有一首薙发的诗,送到你下处请教,那房主人董老太说,你又到外头顽去了。你却一向在那里?今日怎管家也不带,自己在这里闲撞?”
陈木南道:   “因这里来宾楼的聘娘爱我的诗做的好,我常在他那里。”
丁言志道:   “青楼中的人也晓得爱才,这就雅极了!”
向陈和尚道:   “你看!他不过是个巾帼,还晓得看诗,怎有个莺脰湖大会不作诗的呢?”
陈木南道:   “思老的话倒不差。那娄玉亭便是我的世伯,他当日最相好的是杨执中、权勿用。他们都不以诗名。”
陈和尚道:   “我听得权勿用先生后来犯出一件事来,不知怎么样结局?”
陈木南道:   “那也是他学里几个秀才诬赖他的。后来这件官事也昭雪了。”
又说了一会,陈和尚同丁言志别过去了。
陈木南交了茶钱,自己走到来宾楼。一进了门,虔婆正在那里同一个卖花的穿桂花球,见了陈木南道:   “四老爷,请坐下罢了。”

陈木南道:   “我楼上去看看聘娘。”
虔婆道:   “他今日不在家,到轻烟楼做盒子会去了。”
陈木南道:   “我今日来和他辞辞行,就要到福建去。”
虔婆道:   “四老爷就要起身?将来可还要回来的?”
说着,丫头捧一杯茶来。陈木南接在手里,不大热,吃了一口,就不吃了。虔婆看了道:   “怎么茶也不肯泡一壶好的!”
丢了桂花球,就走到门房里去骂乌龟。
陈木南看见他不瞅不睬,只得自己又踱了出来。走不得几步,顶头遇着一个人,叫道:   “陈四爷,你还要信行些才好!怎叫我们只管跑!”
陈木南道:   “你开着偌大的人参铺,那在乎这几十两银子。我少不得料理了送来给你。”
那人道:   “你那两个尊管而今也不见面,走到尊寓,只有那房主人董老太出来回,他一个堂客家,我怎好同他七个八个的?”
陈木南道:   “你不要慌,‘躲得和尚躲不得寺’。我自然有个料理。你明日到我寓处来。”
那人道:   “明早是必留下,不要又要我们跑腿。”
说过,就去了。陈木南回到下处,心里想道:   “这事不尴尬!长随又走了,虔婆家又走不进他的门,银子又用的精光,还剩了一屁股两肋巴的债,不如卷卷行李,往福建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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瞒着董老太,一溜烟走了。
次日,那卖人参的清早上走到他寓所来,坐了半日,连鬼也不见一个。那门外推的门响,又走进一个人来,摇着白纸诗扇,文绉绉的。那卖人参的起来问道:   “尊姓?”
那人道:   “我就是丁言志,来送新诗请教陈四先生的。”
卖人参的道:   “我也是来寻他的。”
又坐了半天,不见人出来,那卖人参的就把屏门拍了几下。董老太拄着拐杖出来问道:   “你们寻那个的?”
卖人参的道:   “我来找陈四爷要银子。”
董老太道:   “他么?此时好到观音门了。”
那卖人参的大惊道:   “这等,可曾把银子留在老太处?”
董老太道:   “你还说这话!连我的房钱都骗了!他自从来宾楼张家的妖精缠昏了头,那一处不脱空!背着一身的债,还希罕你这几两银子!”
卖人参的听了,   “哑叭梦见妈,说不出的苦”,急的暴跳如雷。丁言志劝道:“尊驾也不必急,急也不中用,只好请回。陈四先生是个读书人,也未必就骗你。将来他回来,少不得还哩。”
那人跳了一回,无可奈何,只得去了。
丁言志也摇着扇子,晃了出来,自心里想道:   “堂客也会看诗!……那十六楼不曾到过,何不把这几两测字积下的银子,也去到那里顽顽?”

主意已定,回家带了一卷诗,换了几件半新不旧的衣服,戴一顶方巾,到来宾楼来。乌龟看见他像个呆子,问他来做甚么。丁言志道:   “我来同你家姑娘谈谈诗。”
乌龟道:   “既然如此,且秤下箱钱。”
乌龟拿着黄杆戥子。丁言志在腰里摸出一个包子来,散散碎碎,共有二两四钱五分头。乌龟道:   “还差五钱五分。”
丁言志道:   “会了姑娘,再找你罢。”
丁言志自己上得楼来,看见聘娘在那里打棋谱,上前作了一个大揖。聘娘觉得好笑,请他坐下,问他来做甚么。丁言志道:   “久仰姑娘最喜看诗,我有些拙作,特来请教。”
聘娘道:   “我们本院的规矩,诗句是不白看的,先要拿出花钱来再看。”
丁言志在腰里摸了半天,摸出二十个铜钱来放在花梨桌上。聘娘大笑道:   “你这个钱,只好送给仪征丰家巷的捞毛的,不要玷污了我的桌子!快些收了回去买烧饼吃罢!”
丁言志羞得脸上一红二白,低着头,卷了诗,揣在怀里,悄悄的下楼回家去了。
虔婆听见他囮着呆子,要了花钱,走上楼来问聘娘道:   “你刚才向呆子要了几两银子的花钱?拿来,我要买缎子去。”
聘娘道:   “那呆子那里有银子!拿出二十铜钱来,我那里有手接他的!被我笑的他回去了!”
虔婆道:   “你是甚么巧主儿!囮着呆子,还不问他要一大注子,肯白白放了他回去!你往常嫖客给的花钱,何常分一个半个给我?“聘娘道:“我替你家寻了这些钱,还有甚么不是?些小事就来寻事!我将来从了良,不怕不做太太!你放这样呆子上我的楼来,我不说你罢了,你还要来嘴喳喳!”

虔婆大怒,走上前来,一个嘴巴,把聘娘打倒在地。聘娘打滚,撒了头发,哭道:   “我贪图些甚么,受这些折磨!你家有银子,不愁弄不得一个人来,放我一条生路去罢!”
不由分说,向虔婆大哭大骂,要寻刀刎颈,要寻绳子上吊,?髻都滚掉了。虔婆也慌了,叫了老乌龟上来,再三劝解,总是不肯依,闹的要死要活。无可奈何,由着他拜做延寿庵本慧的徒弟,剃光了头,出家去了。只因这一番,有分教:
风流云散,贤豪才色总成空;薪尽火传,工匠市廛都有韵。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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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儒林外史-12:第十二回 名士大宴莺脰腹溯 侠客虚设人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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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儒林外史-24:第二十四回 牛浦郎牵连多讼事 鲍文卿整理旧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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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 儒林外史-35: 第三十二回 杜少卿平居豪举 娄焕文临去遗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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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 儒林外史-48:第三十九回 萧云仙救难明月岭 平少保奏凯青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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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 儒林外史-60: 第四十五回 敦友谊代兄受过 讲堪舆回家葬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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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 儒林外史-70: 第五十回 假官员当街出丑 真义气代友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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