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乔治奥威尔小说:一九八四1984-30:第三部第2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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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9-22 , 4386 , 116 , 60

乔治奥威尔小说:一九八四1984-30:第三部第2节-2

  “恰恰相反,”
他说,   “你才没有控制你的记忆。因此把你带到这里来。你到这里来是因为你不自量力,不知自重。
  你不愿为神志健全付出顺从的代价。你宁可做个疯子,光棍少数派。温斯顿,只有经过训练的头脑才能看清现实。你以为现实是某种客观的、外在的、独立存在的东西。你也以为现实的性质不言自明。你自欺欺人地认为你看到了什么东西,你以为别人也同你一样看到了同一个东西。
  但是我告诉你,温斯顿,现实不是外在的。   现实存在于人的头脑中,不存在于任何其他地方。而且不存在于个人的头脑中,因为个人的头脑可能犯错误,而且反正很快就要死亡;现实只存在于党的头脑中,而党的头脑是集体的,不朽的。
  不论什么东西,党认为是真理就是真理。   除了通过党的眼睛,是没有办法看到现实的。   温斯顿,你得重新学习,这是事实。   这需要自我毁灭,这是一种意志上的努力。   你先要知道自卑,然后才能神志健全。      “  他停了一会儿,好象要使对方深刻理解他说的话。
     “你记得吗,”
他继续说,   “你在日记中写:”所谓自由即可以说二加二等于四的自由‘?“

     “记得,”
温斯顿说。
  奥勃良举起他的左手,手背朝着温斯顿,大拇指缩在后面,四个手指伸开。
     “我举的是几个手指,温斯顿?”  “四个。”
     “如果党说不是四个而是五个――那么你说是多少?”  “四个。”
  话还没有说完就是一阵剧痛。仪表上的指针转到了五十五。温斯顿全身汗如雨下。他的肺部吸进呼出空气都引起大声呻吟,即使咬紧牙关也压不住。奥勃良看着他,四个手指仍伸在那里。他把杠杆拉回来。不过剧痛只稍微减轻一些。
     “几个手指,温斯顿?”  “四个。”
  指针到了六十。
     “几个手指,温斯顿?”  “四个!四个!我还能说什么?四个!”  指针一定又上升了,但是他没有去看它。他的眼前只见到那张粗犷的严厉的脸和四个手指。四个手指在他眼前象四根大柱,粗大,模糊,仿佛要抖动起来,但是毫无疑向地是四个。
     “多少手指,温斯顿?”  “四个!快停下来,快停下来!你怎么能够这样继续下去?四个!四个!”  “多少手指,温斯顿?”  “五个!五个!五个!”  “不,温斯顿,这没有用。你在说谎。你仍认为是四个,到底多少?”  “四个!五个!四个!你爱说几个就是几个。
  只求你马上停下来,别再教我痛了!”  他猛的坐了起来,奥勃良的胳膊围着他的肩膀。他可能有一两秒钟昏了过去。把他身体绑住的带子放松了。他觉得很冷,禁不住打寒战,牙齿格格打颤,面颊上眼泪滚滚而下。他象个孩子似的抱着奥勃良,围着他肩膀上的粗壮胳膊使他感到出奇的舒服。他觉得奥勃良是他的保护人,痛楚是外来的,从别的来源来的,只有奥勃良才会救他免于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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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学起来真慢,温斯顿,”
奥勃良温和地说。
     “我有什么办法?”他口齿不清地说,“我怎么能不看到眼前的东西呢?二加二等于四呀。”
     “有时候是四,温斯顿。但有时候是五。有时候是三。
  有时候三、四、五全是。你得再努力一些。要神志健全,不是容易的事。   “
  他把温斯顿放到床上躺下。温斯顿四肢上缚的带子又紧了,不过这次痛已减退,寒战也停止了,他只感到软弱无力,全身发冷。奥勃良点头向穿自大褂的一个人示意,那人刚才自始至终呆立不动,这时他弯下身来,仔细观看温斯顿的眼珠,试了他的脉搏,听了他的胸口,到处敲敲摸摸,然后向奥勃良点一点头。
     “再来,”
奥勃良说。
  温斯顿全身一阵痛,那指针一定升高到了七十,七十五。这次他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手指仍在那里,仍旧是四个。现在主要的是把痛熬过去。他不再注意到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哭。
  痛又减退了。他睁开眼睛。奥勃良把杠杆拉了回来。
     “多少手指,温斯顿?”  “四个。我想是四个。只要能够,我很愿意看到五个。
  我尽量想看到五个。   “
     “你究竟希望什么;是要我相信你看到五个,还是真正要看到五个?”  “真正要看到五个。”

UfqiLong

     “再来,”
奥勃良说。
  指针大概升到了八十――九十。温斯顿只能断断续续地记得为什么这么痛。在他的紧闭的眼皮后面,手指象森林一般,似乎在跳舞,进进出出,互相叠现。
  他想数一下,他也不记得为什么。   他只知道要数清它们是不可能的,这是由于神秘地,四就是五,五就是四。痛又减退了。他睁开眼睛,发现看到的仍是原来的东西。无数的手指,象移动的树木,仍朝左右两个方向同时移动着,互相交叠。他又闭上了眼。
     “我举起的有几个手指,温斯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再下去,就会把我痛死的。
  四个,五个,六个――说老实话,我不知道。   “
     “好一些了,”
奥勃良说。
  一根针刺进了温斯顿的胳膊。就在这当儿,一阵舒服的暖意马上传遍了他的全身。痛楚已全都忘了。他睁开眼,感激地看着奥勃良。一看到他的粗犷的、皱纹很深的脸,那张丑陋但是聪明的脸,他的心感到一阵酸。要是他可以动弹,他就拿伸出手去,放在奥勃良的胳膊上。
  他从来没有象现在那样这么爱他,这不仅因为他停止了痛楚。归根结底,奥勃良是友是敌,这一点无关紧要的感觉又回来了。奥勃良是个可以同他谈心的人。也许,你与其受人爱,不如被人了解更好一些。奥勃良折磨他,快到了神经错乱的边缘,而且有一阵子几乎可以肯定要把他送了命。但这没有关系。按那种比友谊更深的意义来说,他们还是知己。反正有一个地方,虽然没有明说,他们可以碰头好好谈一谈。奥勃良低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说明,他的心里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开口说话时,用的是一种随和的聊天的腔调。

     “你知道你身在什么地方吗,温斯顿?”他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猜得出来。在友爱部。”
     “你知道你在这里已有多久了吗?”  “我不知道。几天,几星期,几个月――我想已有几个月了。”
     “你认为我们为什么把人带到这里来?”  “让他们招供。”
     “不,不是这个原因。再试一试看。”
     “惩罚他们。”
     “不是!”奥勃良叫道。他的声音变得同平时不一样了,他的脸色突然严厉起来,十分激动。“不是!不光是要你们招供,也不光是要惩罚你们。你要我告诉你为什么把你们带到这里来吗?是为了给你们治病。是为了使你神志恢复健全!
  温斯顿,你要知道,凡是我们带到这里来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治好走的。我们对你犯的那些愚蠢罪行并不感到兴趣。党对表面行为不感兴趣,我们关心的是思想。我们不单单要打败敌人,我们要改造他们。你懂得我的意思吗?   “
  他俯身望着温斯顿。因为离得很近,他的脸显得很大,从下面望上去,丑陋得怕人。此外,还充满了一种兴奋的表情,紧张得近乎疯狂。
  温斯顿的心又一沉。   他恨不得钻到床底下去。   他觉得奥勃良一时冲动之下很可能扳动杠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奥勃良转过身去,踱了一两步,又继续说,不过不象刚才那么激动了:   “你首先要明白,在这个地方,不存在烈士殉难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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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fqiLong

  你一定读到过以前历史上的宗教迫害的事。在中世纪里,发生过宗教迫害。那是一场失败。它的目的只是要根除异端邪说,结果却巩固了异端邪说。它每烧死一个异端分子,就制造出几千个来。为什么?因为宗教迫害公开杀死敌人,在这些敌人还没有悔改的情况下就把他们杀死,因为他们不肯悔改而把他们杀死。
  他们所以被杀是因为他们不肯放弃他们的真正信仰。这样,一切光荣自然归于殉难者,一切羞耻自然归于烧死他们的迫害者。后来,在二十世纪,出现了集权主义者,就是这样叫他们的。
  他们是德国的纳粹分子和俄国的共党分子。   俄国人迫害异端邪说比宗教迫害还残酷。   他们自以为从过去的错误中汲取了教训;不过他们有一点是明白的,绝不能制造殉难烈士。
  他们在公审受害者之前,有意打垮他们的人格尊严。他们用严刑拷打,用单独禁闭,把他们折磨得成为匍匐求饶的可怜虫,什么罪名都愿意招认,辱骂自己,攻击别人来掩蔽自已。但是过了几年之后,这种事情又发生了。死去的人成了殉难的烈士,他们的可耻下场遗忘了。再问一遍为什么是这样?首先是因为他们的供词显然是逼出来的,是假的。我们不再犯这种错误。在这里招供的都是真的。我们想办法做到这些供词是真的。而且,尤其是,我们不让死者起来反对我们,你可别以为后代会给你昭雪沉冤。
  后代根本不会知道有你这样一个人。   你在历史的长河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们要把你化为气体,消失在太空之中。  

  你什么东西也没有留下:登记簿上没有你的名字,活人的头脑里没有你的记忆。不论过去和将来,你都给消灭掉了。你从来没有存在过。   “
  那么为什么要拷打我呢?温斯顿想,心里感到一阵怨恨。

+温斯顿 +奥勃良 +手指 +指针 +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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