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个北漂十二年的中年人决定离开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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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6-30 , 3928 , 896 , 123

[编按: 转载于 腾讯微信/左岸读书, 2022-06-29. 原作者:六环名媛NEW Author 六环名媛。 ]

鼓起勇气给接手生态鱼缸的人发信息的时候,我知道我又败了,败给自己那不争气的   “感性”。
删删改改,最后只有一句话:   “能不能晚两周再来搬,我们有点舍不得。”


这样一个对于中年人来说有点难以启齿的理由,我还是直接发了过去。对方很痛快地说没问题,让我多养一些日子,沉积在心里好几天的郁气这才散了。
时间进入(2022年)六月底,离京已经进入最后的倒计时,家里表面上还是满满的生活气息,但柜子里几乎已经被腾空了。
用了五年的时间把这个家填满,我不止一次嫌弃家里被一堆无用的东西堆得凌乱不堪,后来才发现,我在填满这栋房子的同时,也填满了自己的习惯和回忆。
如今一点一点把房子整理出来准备离开了,才发现搬离的虽然是没有生命的物品,却好像是把我的精神一点一点抽离,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一天胜过一天。
被从主卧里搬出去的拼接床,是小小的苒妹不肯分房睡的依赖;先行随车托运走的沐浴桶,是弟弟每一次看到姐姐使用都羡慕不已的,对长大的期待;还有专门定制了箱子打包好的电钢琴,是弟弟在敲击和音律之间发现关联后,绽放在脸上的惊喜……

-1. 离 开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还要离开?
从苒爸决定离开部队的那一天起,我们就知道迟早有一天要离开北京,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苒妹出生的时候,我以为起码还有三年的时间,幼儿园之前怎么都能让孩子随军了;后来幼儿园选择上私立,我以为还有三年的机会,上小学之前怎么都能让孩子随军了;再后来小学也上了私立,再后来随军无望,再后来弟弟出生……
北京户口是挡在非京籍孩子面前的一道坎,很多非京籍都有这样的心路历程,用孩子的教育阶段为节点,走一步看一步,最终不得不在初中二年级做出抉择,要么选择走出国路线,要么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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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非京籍的孩子不能在北京参加高考,高中阶段必须到异地读书,如果不想随便找个高中把孩子安排了,就得让孩子通过参加异地的中考,先考上一所不错的高中。
按照原来的计划,我原想等弟弟上完幼儿园,姐姐上完小学,再去往下一站,但因缘际会,一家人把户口迁到了海南,索性就把离京的日程提到了眼前。
孩子的读书问题当然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UfqiLong


说起要动身去海南,还有一个让我们不得不马上付诸行动的原因。
这些年我们跟爷爷奶奶聚少离多,尤其是疫情这两年,每年相聚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超过半个月,我能感受到苒爸越来越牵挂父母,两个人年纪越来越大,而我们的工作和家庭负担越来越重,能回去看望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
我一直很羡慕那些留在父母身边工作的同龄人,虽然成了年离了家,工作和生活互不干涉,但周末和假期可以随时回趟家,一起吃顿饭,遛遛娃,父母有个大病小痛可以随时照料,这是三代人最好的生活状态。

爷爷奶奶每年有大半时间住在海南,我们过去之后,或许就离我所向往的这种生活不远了,孩子们应该也能慢慢理解,爷爷奶奶真的不是偶尔来我们家小住的   “客人”。


2. 幸 福 感

有人说北京是一个特别容易让人有幸福感的城市,因为离开了北京,去哪里都觉得(不?)幸福。
朋友听说我要去海南,直呼那以后岂不是天天过着度假一般的生活。
大概是   “国际旅游岛”这个称谓就是容易让人误会吧?人人爱去海南旅游,不代表在海南生活的人每天都在旅游。我不是去度一个悠长无止境的假期,而是去做一个海岛社畜。
海岛社畜,把北京的工资腰斩再抹零,消费却向一线城市看齐,毕竟是旅游目的地,还有   “国际”二字做前缀。
幸福感的前提,是收入水平不下降,如果以此为标准,那离开北京,恐怕只有上海深圳这样的地方才能让人感到幸福。在海口这样一个机会并不多的地方,想要维持能跟北京相媲美的收入,只怕是要比北京更卷才行。
也不排除……用不了多久我会被同化成一个合格的岛民,消费主义成为一个跟我毫无关联的名词。每天雷打不动地午觉睡到下午两点;一年只买两双鞋,一双人字拖,一双一字拖;对脚部最精致的护理,是坐在阳台上抠脚趾;人生的终极目标是退休以后弄个小院子种种菜……这样的生活或许在未来会成为我对   “幸福感”新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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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留 恋

苒爸先去了海口,走的那天通宵没睡,第二天一早他的公众号上出现了一篇《我以为我会一直呆在北京的》,看到这个标题的一瞬间,我有点鼻酸。
来北京的时候我们都刚毕业,他分配到北京的部队,没几个月我也来了,那时候脑子里经常循环那句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虽然北京那么大,显然我走的也不是他来时的路,但年轻时怀揣着梦想和斗志,那种感觉一定是殊途同归的。


这十几年来我们异地又重聚,再异地再重聚,一切艰难都一起挺过来了。起初,是想在这里安个家,后来,这种愿望变成让孩子在这里享受最好的教育和医疗……不知不觉把自己卷了起来。
要离开的这段时间充满了留恋,我也想到,或许在海南生活几年以后会适应新的环境,爱上新的习惯。但我已经把最初的梦想和有关未来的设想留在了北京,把一起度过绚烂青春的好友、一起奋战过的工作伙伴留在了北京。
说来惭愧,在面对新生活这件事上我还不如一个孩子。
苒妹最初听说要离开现在的学校和伙伴时,是很抗拒的,为了让她接受这个现实,我没少给她做思想工作,大意就是又可以认识新的朋友了,还可以介绍她的新朋友跟老朋友互相认识,以及,那边有数不清的沙滩和丰富的热带动植物(当然,没有告诉她还有打不完的蚊子和让人瞳孔地震的蟑螂……)
如今她对海南生活充满了向往,甚至在求得我同意后,开始计划十岁以后能在自己的房间里养一只蜥蜴(白羊座女孩儿的爱好我真的不懂)。


过去的三十多年,我在三个地方长期生活了十年以上,其间在两个地方暂时居住了两年以上,漂泊对我来说应该已经不算什么的。
我对自己说,我不过是再一次从一个站点离开,去往下一个站点重新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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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岸记:

这是我读过的最从容离京的文章之一了,虽然也有很多的不舍,但因为有更适合、更需要的生活,离开也就不再只是一种伤感,而是把这段不寻常岁月变得难得的经历。

人对变化总是会有一点点的害怕,但经历和由此成就的能力和乐观、宽厚的心态,一定会在新的地方、新的未来生活得更好。

+北漂 +中年人 +北京 +海南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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