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游记-73:第73回 : 情因旧恨生灾毒 心主遭魔幸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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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8-06 , 3009 , 101 , 69

第73回 : 情因旧恨生灾毒 心主遭魔幸破光

 话说孙大圣扶持着唐僧,与八戒、沙僧奔上大路,一直西来。不半晌,忽见一处楼阁重重,宫殿巍巍。唐僧勒马道:   “徒弟,你看那是个甚么去处?”
行者举头观看,忽然见:
  山环楼阁,溪遶亭台。门前杂树密森森,宅外野花香艳艳。柳间栖白鹭,浑如烟里玉无瑕;桃内啭黄莺,却是火中金有色。双双野鹿,忘情闲踏绿莎茵;对对山禽,飞语高鸣红树杪。真如刘阮天台洞,不亚神仙阆苑家。
  行者报道:   “师父,那所在也不是王侯第宅,也不是豪富人家,却像一个庵观寺院。到那里方知端的。”
三藏闻言,加鞭促马。师徒们来至门前观看,门上嵌着一块石板,上有   “黄花观”三字。三藏下马。八戒道:“黄花观乃道士之家,我们进去会他一会也好,他与我们衣冠虽别,修行一般。”
沙僧道:   “说得是。一则进去看看景致,二来也当撒货头口。看方便处,安排些斋饭,与师父吃。”
  长老依言,四众共入。但见二门上有一对春联:   “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
行者笑道:   “这个是烧茅炼药,弄炉火,提罐子的道士。”
三藏捻他一把道:   “谨言,谨言。我们不与他相识,又不认亲,左右暂时一会,管他怎的?”
说不了,进了二门,只见那正殿谨闭,东廊下坐着一个道士,在那里丸药。你看他怎生打扮:

  戴一顶红艳艳戗金冠,穿一领黑淄淄乌皂服,踏一双绿阵阵云头履,系一条黄拂拂吕公绦。面如瓜铁,目若朗星。准头高大类回回,唇口翻张如达达。道心一片隐轰雷,伏虎降龙真羽士。
  三藏见了,厉声高叫道:   “老神仙,贫僧问讯了。”
那道士猛抬头,一见心惊,丢了手中之药,按簪儿,整衣服,降阶迎接道:   “老师父,失迎了。请里面坐。”
长老欢喜上殿。推开门,见有三清圣像,供桌有炉有香。即拈香注炉,礼拜三匝,方与道士行礼。遂至客位中,同徒弟们坐下。急唤仙童看茶。当有两个小童,即入里边,寻茶盘,洗茶盏,擦茶匙,办茶果,忙忙的乱走,早惊动那几个冤家。
  原来那盘丝洞七个女怪与这道士同堂学艺。自从穿了旧衣,唤出儿子,径来此处。正在后面裁剪衣服,忽见那童子看茶,便问道:   “童儿,有甚客来了,这般忙冗?”
仙童道:   “适间有四个和尚进来,师父教来看茶。”
女怪道:   “可有个白胖和尚?”
道:   “有。”
又问:   “可有个长嘴大耳朵的?”
道:   “有。”
女怪道:    “你快去递了茶,对你师父丢个眼色,着他进来,我有要紧的话说。”
果然那仙童将五杯茶拿出去,道士敛衣,双手拿一杯递与三藏,然后与八戒、沙僧、行者。茶罢,收锺。小童丢个眼色,那道士就欠身道:   “列位请坐。”

教:   “童儿,放了茶盘陪侍。等我去去就来。”
此时长老与徒弟们并一个小童,出殿上观玩不题。
  却说道士走进方丈中,只见七个女子齐齐跪倒,叫:   “师兄,师兄,听小妹子一言。”
道士用手搀起道:   “你们早间来时,要与我说甚么话,可可的今日丸药,这枝药忌见阴人,所以不曾答你。如今又有客在外面,有话且慢慢说罢。”
众怪道:   “告禀师兄:这桩事,专为客来,方敢告诉;若客去了,纵说也没用了。”
道士笑道:   “你看贤妹说话,怎么专为客来才说?却不疯了?且莫说我是个清静修仙之辈,就是个俗人家,有妻子老小家务事,也等客去了再处。怎么这等不贤,替我装幌子哩?且让我出去。”
众怪又一齐扯住道:   “师兄息怒。我问你,前边那客是那方来的?”
道士唾着脸,不答应。众怪道:   “方才小童进来取茶,我闻得他说,是四个和尚。”
道士作怒道:   “和尚便怎么?”
众怪道:   “四个和尚,内有一个白面胖的,有一个长嘴大耳的,师兄可曾问他是那里来的?”
道士道:   “内中是有这两个,你怎么知道?想是在那里见他来?”
  女子道:   “师兄原不知这个委曲。那和尚乃唐朝差往西天取经去的。今早到我洞里化斋,委是妹子们闻得唐僧之名,将他拿了。”

道士道:   “你拿他怎的?”
女子道:   “我们久闻人说,唐僧乃十世修行的真体,有人吃他一块肉,延寿长生,故此拿了他。后被那个长嘴大耳朵的和尚把我们拦在濯垢泉里,先抢了衣服,后弄本事,强要同我等洗浴,也止他不住。他就跳下水,变作一个鮎鱼,在我们腿裆里钻来钻去,欲行奸骗之事,果有十分惫懒。
  他又跳出水去,现了本相。   见我们不肯相从,他就使一柄九齿钉钯,要伤我们性命。若不是我们有些见识,几乎遭他毒手,故此战兢兢逃生。
  又着你愚外甥与他敌斗,不知存亡如何。   我们特来投兄长,望兄长念昔日同窗之雅,与我今日做个报冤之人。”
那道士闻此言,却就恼恨,遂变了声色道:   “这和尚原来这等无礼,这等惫懒。你们都放心,等我摆布他。”
众女子谢道:   “师兄如若动手,等我们都来相帮打他。”
道士道:   “不用打,不用打。常言道:‘一打三分低。’你们都跟我来。”
  众女子相随左右。他入房内,取了梯子,转过床后,爬上屋梁,拿下一个小皮箱儿。那箱儿有八寸高下,一尺长短,四寸宽窄,上有一把小铜锁儿锁住。即于袖中拿出一方鹅黄绫汗巾儿来,汗巾须上系着一把小钥匙儿。开了锁,取出一包儿药来。此药乃是:
  山中百鸟粪,扫积上千斤。

  是用铜锅煮,煎熬火候匀。
  千斤熬一杓,一杓炼三分。
  三分还要炒,再煅再重熏。
  制成此毒药,贵似宝和珍。
  如若尝他味,入口见阎君。
  道士对七个女子道:   “妹妹,我这宝贝,若与凡人吃,只消一厘,入腹就死;若与神仙吃,也只消三厘就绝;这些和尚,只怕也有些道行,须得三厘。快取等子来。”
内一女子急拿了一把等子道:   “称出一分二厘,分作四分。”
却拿了十二个红枣儿,将枣掐破些儿,揌上一厘,分在四只茶锺内;又将两个黑枣儿做一个茶锺,着一个托盘安了对众女说:   “等我去问他,不是唐朝的便罢;若是唐朝来的,就教换茶,你却将此茶令童儿拿出。但吃了,个个身亡,就与你报了此雠,解了烦恼也。”
七女感激不尽。
  那道士换了一件衣服,虚礼谦恭,走将出去,请唐僧等又至客位坐下,道:   “老师父莫怪。适间去后面吩咐小徒,教他们挑些青菜、萝卜,安排一顿素斋供养,所以失陪。”
三藏道:   “贫僧素手进拜,怎么敢劳赐斋?”
道士笑云:   “你我都是出家人,见山门就有三升俸粮,何言素手?敢问老师父,在何宝山?到此何干?”
三藏道:   “贫僧乃东土大唐驾下差往西天大雷音寺取经者。却才路过仙宫,竭诚进拜。”

道士闻言,满面生春道:   “老师乃忠诚大德之佛,小道不知,失于远候,恕罪,恕罪。”
叫:   “童儿,快去换茶来,一厢作速办斋。”
那小童走将进去,众女子招呼他来道:   “这里有现成好茶,拿出去。”
那童子果然将五锺茶拿出。道士连忙双手拿一个红枣儿茶锺奉与唐僧。他见八戒身躯大,就认做大徒弟;沙僧认做二徒弟;见行者身量小,认做三徒弟。所以第四锺才奉与行者。
  行者眼乖,接了茶锺,早已见盘子里那茶锺是两个黑枣儿。他道:   “先生,我与你穿换一杯。”
道士笑道:   “不瞒长老说,山野中贫道士,茶果一时不备,才然在后面亲自寻果子,止有这十二个红枣,做四锺茶奉敬。小道又不可空陪,所以将两个下色枣儿作一杯奉陪。此乃贫道恭敬之意也。”
行者笑道:   “说那里话?古人云:‘在家不是贫?路贫贫杀人。’你是住家儿的,何以言贫!像我们这行脚僧,才是真贫哩。我和你换换。我和你换换。”
三藏闻言道:   “悟空,这仙长实乃爱客之意,你吃了罢,换怎的?”
行者无奈,将左手接了,右手盖住,看着他们。
  却说那八戒一则饥,二则渴,原来是食肠大大的,见那锺子里有三个红枣儿,拿起来嘓的都咽在肚里。师父也吃了,沙僧也吃了。一霎时,只见八戒脸上变色,沙僧满眼流泪,唐僧口中吐沫。他们都坐不住,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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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圣情知是毒,将茶锺手举起来,望道士劈脸一掼。道士将袍袖隔起,当的一声,把个锺子跌得粉碎。道士怒道:   “你这和尚,十分村鲁!怎么把我锺子捽了?”
行者骂道:   “你这畜生!你看我那三个人是怎么说?我与你有甚相干,你却将毒药茶药倒我的人?”
道士道:   “你这个村畜生闯下祸来,你岂不知?”
行者道:   “我们才进你门,方叙了坐次,道及乡贯,又不曾有个高言,那里闯下甚祸?”
道士道:   “你可曾在盘丝洞化斋么?你可曾在濯垢泉洗澡么?”
行者道:   “濯垢泉乃七个女怪,你既说出这话,必定与他苟合,必定也是妖精。不要走,吃我一棒。”
好大圣,去耳朵里摸出金箍棒,幌一幌,碗来粗细,望道士劈脸打来;那道士急转身躲过,取一口宝剑来迎。
  他两个厮骂厮打,早惊动那里边的女怪。他七个一拥出来,叫道:   “师兄且莫劳心,待小妹子拿他。”
行者见了,越生嗔怒,双手抡铁棒,丢开解数,滚将进去乱打。只见那七个敞开怀,腆着雪白肚子,脐孔中作出法来:骨都都丝绳乱冒,搭起一个天篷,把行者盖在底下。行者见事不谐,即翻身念声咒语,打个筋斗,扑的撞破天篷走了。
  忍着性气,淤淤的立在空中看处,见那怪丝绳晃亮,穿穿道道,却是穿梭的经纬,顷刻间,把黄花观的楼台殿阁都遮得无影无形。行者道:   “利害,利害。早是不曾着他手。怪道猪八戒跌了若干。似这般怎生是好?我师父与师弟却又中了毒药。这伙怪合意同心,却不知是个甚来历,待我还去问那土地神也。”

  好大圣,按落云头,捻着诀,念声   “唵”字真言,把个土地老儿又拘来了。战兢兢跪下路旁,叩头道:“大圣,你去救你师父的,为何又转来也?”
行者道:    “早间救了师父,前去不远,遇一座黄花观,我与师父等进去看看,那观主迎接。才叙话间,被他把毒药茶药倒我师父等。我幸不曾吃茶,使棒就打。他却说出盘丝洞化斋,濯垢泉洗澡之事,我就知那厮是怪。才举手相敌,只见那七个女子跑出,吐放丝绳,老孙亏有见识走了。我想你在此间为神,定知他的来历,是个甚么妖精?
  老实说来,免打。”土地叩头道:   “那妖精到此,住不上十年。小神自三年前检点之后,方见他的本相,乃是七个蜘蛛精。他吐那些丝绳,乃是蛛丝。”
行者闻言,十分欢喜道:   “据你说,却是小可。既这般,你回去,等我作法降他也。”
那土地叩头而去。
  行者却到黄花观外,将尾巴上毛捋下七十根,吹口仙气,叫:   “变!”
即变做七十个小行者;又将金箍棒吹口仙气,叫:   “变!”
即变做七十一条双角叉儿棒。每一个小行者与他一根,他自家使一根,站在外边,将叉儿搅那丝绳,一齐着力,打个号子,把那丝绳都搅断,各搅了有十余斤。里面拖出七个蜘蛛,足有巴斗大小的身躯。一个个攒着手脚,索着头,只叫:   “饶命,饶命。”

此时七十个小行者,按住七个蜘蛛,那里肯放。行者道:   “且不要打他,只教还我师父、师弟来。”
那怪厉声高叫道:   “师兄,还他唐僧,救我命也。”
那道士从里边跑出道:   “妹妹,我要吃唐僧哩,救不得你了。”
行者闻言,大怒道:   “你既不还我师父,且看你妹妹的样子。”
好大圣,把叉儿棒幌一幌,复了一根铁棒,双手举起,把七个蜘蛛精尽情打烂。
  却又将尾巴摇了两摇,收了毫毛,单身抡棒,赶入里边来打道士。那道士见他打死了师妹,心甚不忍,即发狠举剑来迎。这一场各怀忿怒,一个个大展神通。这一场好杀:
  妖精抡宝剑,大圣举金箍。都为唐朝三藏,先教七女呜呼。如今大展经纶手,施威弄法逞金吾。大圣神光壮,妖仙胆气粗。浑身解数如花锦,双手腾那似辘轳。乒乓剑棒响。惨淡野云浮。劖言语,使机谋,一来一往如画图。杀得风响沙飞狼虎怕,天昏地暗斗星无。
  那道士与大圣战经五六十合,渐觉手软。一时间松了筋节,便解开衣带,忽辣的响一声,脱了皂袍。行者笑道:   “我儿子,打不过人,就脱剥了也是不能够的。”
  原来这道士剥了衣裳,把手一齐抬起,只见那两胁下有一千只眼,眼中迸放金光,十分利害:
  森森黄雾,艳艳金光。森森黄雾,两边胁下似喷云;艳艳金光,千只眼中如放火。左右却如金桶,东西犹似铜钟。此乃妖仙施法力,道士显神通:幌眼迷天遮日月,罩人爆燥气朦胧;把个齐天孙大圣,困在金光黄雾中。

  行者慌了手脚,只在那金光影里乱转,向前不能举步,退后不能动脚,却便似在个桶里转的一般。无奈又爆燥不过,他急了,往上着实一跳,却撞破金光,扑的跌了一个倒栽葱,觉道撞的头疼。急伸头摸摸,把顶梁皮都撞软了。自家心焦道:   “晦气,晦气,这颗头今日也不济了。常时刀砍斧剁,莫能伤损,却怎么被这金光撞软了皮肉?久以后定要贡脓。纵然好了,也是个破伤风。”
一会家爆燥难禁,却又自家计较道:   “前去不得,后退不得,左行不得,右行不得,往上又撞不得,却怎么好?往下走他娘罢。”
  好大圣,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做个穿山甲,又名鲮鲤鳞。真个是:
  四只铁爪,钻山碎石如挝粉;满身鳞甲,破岭穿岩似切葱。两眼光明,好便似双星晃亮;一嘴尖利,胜强如钢钻金锥。药中有性穿山甲,俗语呼为鲮鲤鳞。
  你看他硬着头,往地下一钻,就钻了有二十余里,方才出头。原来那金光只罩得十余里。出来现了本相,力软筋麻,浑身疼痛,止不住眼中流泪。忽失声叫道:   “师父啊,
  当年秉教出山中,共往西来苦用工。
  大海洪波无恐惧,阳沟之内却遭风。”
  美猴王正当悲切,忽听得山背后有人啼哭,即欠身揩了眼泪,回头观看。但见一个妇人,身穿重孝,左手托一盏凉浆水饭,右手执几张烧纸黄钱,从那厢一步一声,哭着走来。行者点头嗟叹道:   “正是:‘流泪眼逢流泪眼,断肠人遇断肠人。’这一个妇人,不知所哭何事?待我问他一问。”

那妇人不一时走上前来,迎着行者。行者躬身问道:   “女菩萨,你哭的是甚人?”
妇人噙泪道:   “我丈夫因与黄花观观主买竹竿争讲,被他将毒药茶药死,我将这陌纸钱烧化,以报夫妇之情。”
行者听言,眼中流泪。那女子见了,作怒道:   “你甚无知,我为丈夫烦恼生悲,你怎么泪眼愁眉,欺心戏我?”
  行者躬身道:   “女菩萨息怒。我本是东土大唐钦差御弟唐三藏大徒弟孙悟空行者。因往西天,行过黄花观歇马。那观中道士,不知是个甚么妖精,他与七个蜘蛛精结为兄妹。蜘蛛精在盘丝洞要害我师父,是我与师弟八戒、沙僧救解得脱。那蜘蛛精走到他这里,背了是非,说我等有欺骗之意。
  道士将毒药茶药倒我师父、师弟共三人,连马四口,陷在他观里。惟我不曾吃他茶,将茶锺掼碎,他就与我相打。正嚷时,那七个蜘蛛精跑出来吐放丝绳,将我网住,是我使法力走脱。
  问及土地,说他本相。   我却又使分身法搅绝丝绳,拖出妖来,一顿棒打死。这道士即与他报仇,举宝剑与我相斗。斗经六十回合,他败了阵,随脱了衣裳,两胁下放出千只眼,有万道金光,把我罩定。所以进退两难,才变做一个鲮鲤鳞,从地下钻出来。正自悲切,忽听得你哭,故此相问。因见你为丈夫有此纸钱报答,我师父丧身,更无一物相酬,所以自怨生悲,岂敢相戏。”
  那妇女放下水饭、纸钱,对行者陪礼道:   “莫怪,莫怪,我不知你是被难者。才据你说将起来,你不认得那道士。他本是个百眼魔君,又唤做多目怪。你既然有此变化,脱得金光,战得许久,必定有大神通,却只是还近不得那厮。我教你去请一位圣贤,他能破得金光,降得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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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闻言,连忙唱喏道:   “女菩萨知此来历,烦为指教指教。果是那位圣贤,我去请求,救我师父之难,就报你丈夫之仇。”
妇人道:   “我就说出来,你去请他,降了道士,只可报仇而已,恐不能救你师父。”
行者道:   “怎不能救?”
妇人道:   “那厮毒药最狠:药倒人,三日之间,骨髓俱烂。你此往回恐迟了,故不能救。”
行者道:   “我会走路,凭他多远,只消半日。”
女子道:   “你既会走路,听我说:此处到那里有千里之遥。那厢有一座山,名唤紫云山。山中有个千花洞,洞中有位圣贤,唤做毗蓝婆,他能降得此怪。”
行者道:   “那山坐落何方?却从何方去?”
女子用手指定道:   “那直南上便是。”
行者回头看时,那女子早不见了。行者慌忙礼拜道:   “是那位菩萨?我弟子钻昏了,不能相识,千乞留名,好谢。”
只见那半空中叫道:   “大圣,是我。”
行者急抬头看处,原是黎山老姆。赶至空中谢道:   “老姆从何来指教我也?”
老姆道:   “我才自龙华会上回来,见你师父有难,假做孝妇,借夫丧之名,免他一死。你快去请他,但不可说出是我指教,那圣贤有些多怪人。”
  行者谢了,辞别,把筋斗云一纵,随到紫云山上。按定云头,就见那千花洞。那洞外:

  青松遮胜境,翠柏绕仙居。
  绿柳盈山道,奇花满涧渠。
  香兰围石屋,芳草映岩嵎。
  流水连溪碧,云封古树虚。
  野禽声聒聒,幽鹿步徐徐。
  修竹枝枝秀,红梅叶叶舒。
  寒鸦栖古树,春鸟噪高樗。
  夏麦盈田广,秋禾遍地余。
  四时无叶落,八节有花如。
  每生瑞蔼连霄汉,常放祥云接太虚。
  这大圣喜喜欢欢走将进去,一程一节,看不尽无边的景致。直入里面,更没个人儿,静静悄悄的,鸡犬之声也无。心中暗道:   “这圣贤想是不在家了。”
又进数里看时,见一个女道姑坐在榻上。你看他怎生模样:
  头戴五花纳锦帽,身穿一领织金袍。
  脚踏云尖凤头履,腰系攒丝双穗绦。
  面似秋容霜后老,声如春燕社前娇。
  腹中久谙三乘法,心上常修四谛饶。
  悟出空空真正果,炼成了了自逍遥。
  正是千花洞里佛,毗蓝菩萨姓名高。
  行者止不住脚,近前叫道:   “毗蓝婆菩萨,问讯了。”
那菩萨即下榻,合掌回礼道:   “大圣,失迎了。你从那里来的?”
行者道:   “你怎么就认得我是大圣?”
毗蓝婆道:   “你当年大闹天宫时,普地里传了你的形像,谁人不知,那个不识?”

行者道:   “正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像我如今皈正佛门,你就不晓的了?”
毗蓝道:   “几时皈正?恭喜,恭喜。”
行者道:   “近能脱命,保师父唐僧上西天取经,师父遇黄花观道士,将毒药茶药倒。我与那厮赌斗,他就放金光罩住我,是我使神通走脱了。闻菩萨能灭他的金光,特来拜请。”
菩萨道:   “是谁与你说的?我自赴了盂兰会,到今三百余年,不曾出门。我隐姓埋名,更无一人得知,你却怎么知道?”
行者道:   “我是个地里鬼,不管那里,自家都会访着。”
毗蓝道:   “也罢,也罢。我本当不去,奈蒙大圣下临,不可灭了求经之善,我和你去来。”
  行者称谢了,道:   “我忒无知,擅自催促。但不知曾带甚么兵器?”
菩萨道:   “我有个绣花针儿,能破那厮。”
行者忍不住道:   “老姆误了我,早知是绣花针,不须劳你,就问老孙要一担也是有的。”
毗蓝道:   “你那绣花针,无非是钢铁金针,用不得。我这宝贝,非钢非铁非金,乃我小儿日眼里炼成的。”
行者道:   “令郎是谁?”
毗蓝道:   “小儿乃昴日星官。”
行者惊骇不已。早望见金光艳艳,即回向毗蓝道:   “金光处便是黄花观也。”

毗蓝随于衣领里取出一个绣花针,似眉毛粗细,有五六分长短,拈在手,望空抛去。少时间,响一声,破了金光。行者喜道:   “菩萨,妙哉,妙哉!寻针,寻针。”
毗蓝托在手掌内道:   “这不是?”
行者却同按下云头,走入观里,只见那道士合了眼,不能举步。行者骂道:   “你这泼怪装瞎子哩。”
耳朵里取出棒来就打。毗蓝扯住道:   “大圣莫打,且看你师父去。”
  行者径至后面客位里看时,他三人都睡在地上吐痰吐沫哩。行者垂泪道:   “却怎么好?却怎么好?”
毗蓝道:   “大圣莫悲。也是我今日出门一场,索性积个阴德。我这里有解毒丹,送你三丸。”
行者转身拜求。那菩萨袖中取出一个破纸包儿,内将三粒红丸子递与行者,教放入口里。行者把药扳开他们牙关,每人揌了一丸。须臾,药味入腹,便就一齐呕哕,遂吐出毒味,得了性命。那八戒先爬起道:   “闷杀我也。”
三藏、沙僧俱醒了道:   “好晕也。”
行者道:   “你们那茶里中了毒了。亏这毗蓝菩萨搭救,快都来拜谢。”
三藏欠身整衣谢了。
  八戒道:   “师兄,那道士在那里?等我问他一问,为何这般害我?”
行者把蜘蛛精上项事说了一遍。八戒发狠道:   “这厮既与蜘蛛为姊妹,定是妖精。”

行者指道:   “他在那殿外立定装瞎子哩。”
八戒拿钯就筑,又被毗蓝止住道:   “天蓬息怒。大圣知我洞里无人,待我收他去看守门户也。”
行者道:   “感蒙大德,岂不奉承。但只是教他现本像,我们看看。”
毗蓝道:   “容易。”
即上前用手一指,那道士扑的倒在尘埃,现了原身,乃是一条七尺长短的大蜈蚣精。毗蓝使小指头挑起,驾祥云,径转千花洞去。
  八戒打仰道:   “这妈妈儿却也利害,怎么就降这般恶物?”
行者笑道:   “我问他有甚兵器破他金光,他道有个绣花针儿,是他儿子在日眼里炼的。及问他令郎是谁,他道是昴日星官。我想昴日星是只公鸡,这老妈妈必定是个母鸡。鸡最能降蜈蚣,所以能收伏也。”
  三藏闻言,顶礼不尽。教:   “徒弟们,收拾去罢。”
那沙僧即在里面寻了些米粮,安排了些斋,俱饱餐一顿。牵马挑担,请师父出门。行者从他厨中放了一把火,把一座观霎时烧得煨烬,却拽步长行。正是:
  唐僧得命感毗蓝,了性消除多目怪。
  毕竟向前去还有甚么事体,且听下回分解。

+道士 +和尚 +师兄 +女子 +三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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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 西游记-72:第72回 : 盘丝洞七情迷本 濯垢泉八戒忘形

      73. 西游记-73:第73回 : 情因旧恨生灾毒 心主遭魔幸破光 🔴

      74. 西游记-74:第74回 : 长庚传报魔头狠 行者施为变化能

      75. 西游记-75:第75回 : 心猿钻透阴阳体 魔王还归大道真

      76. 西游记-76:第76回 : 心神居舍魔归性 木母同降怪体真

      77. 西游记-77:第77回 : 群魔欺本性 一体拜真如

      78. 西游记-78:第78回 : 比丘怜子遣阴神 金殿识魔谈道德

      79. 西游记-79:第79回 : 寻洞擒妖逢老寿 当朝正主救婴儿

      80. 西游记-80:第80回 : 姹女育阳求配偶 心猿护主识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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