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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7-09 , 2899 , 101 , 60

西游记-60:第60回 : 牛魔王罢战赴华筵 孙行者二调芭蕉扇

土地说:   “大力王即牛魔王也。”
行者道:   “这山本是牛魔王放的火,假名火焰山?”
土地道:   “不是,不是。大圣若肯赦小神之罪,方敢直言。”
行者道:    “你有何罪?直说无妨。”
土地道:   “这火原是大圣放的。”
行者怒道:   “我在那里?你这等乱谈。我可是放火之辈?”
土地道:   “是你也认不得我了。此间原无这座山。因大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被显圣擒了,压赴老君,将大圣安于八卦炉内。煅炼之后开鼎,被你蹬倒丹炉,落了几个砖来,内有余火,到此处化为火焰山。我本是兜率宫守炉的道人,当被老君怪我失守,降下此间,就做了火焰山土地也。”
猪八戒闻言,恨道:   “怪道你这等打扮,原来是道士变的土地。”
  行者半信不信道:   “你且说,早寻大力王何故?’土地道:“大力王乃罗刹女丈夫。他这向撇了罗刹,现在积雷山摩云洞。有个万年狐王,那狐王死了,遗下一个女儿,叫做玉面公主。那公主有百万家私,无人掌管。二年前,访着牛魔王神通广大,情愿倒陪家私,招赘为夫。
  那牛王弃了罗刹,久不回顾。   若大圣寻着牛王,拜求来此,方借得真扇:一则搧息火焰,可保师父前进;二来永除火患,可保此地生灵;三者赦我归天,回缴老君法旨。”

行者道:   “积雷山坐落何处?到彼有多少程途?”
土地道:   “在正南方。此间到彼,有三千余里。”
  行者闻言,即吩咐沙僧、八戒保护师父,又教土地陪伴勿回。随即忽的一声,渺然不见。那里消半个时辰,早见一座高山凌汉。按落云头,停立巅峰之上观看,真是好山:
  高不高,顶摩碧汉;大不大,根扎黄泉。山前日暖,岭后风寒。山前日暖,有三冬草木无知;岭后风寒,见九夏冰霜不化。龙潭接涧水长流,虎穴依崖花放早。水流千派似飞琼,花放一心如布锦。湾环岭上湾环树,扢扠石外扢扠松。真个是:高的山,峻的岭;陡的崖,深的涧;香的花,美的果;红的藤,紫的竹;青的松,翠的柳。八节四时颜不改,千年万古色如龙。
  大圣看够多时,步下尖峰,入深山,找寻路径。正自没个消息,忽见松阴下有一女子,手折了一枝香兰,袅袅娜娜而来。大圣闪在怪石之傍,定睛观看,那女子怎生模样:
  娇娇倾国色,缓缓步移莲。貌若王嫱,颜如楚女。如花解语,似玉生香。高髻堆青亸碧鸦,双睛蘸绿横秋水。湘裙半露弓鞋小,翠袖微舒粉腕长。说甚么暮雨朝云,真个是朱唇皓齿。锦江滑腻蛾眉秀,赛过文君与薛涛。
  那女子渐渐走近石边,大圣躬身施礼,缓缓而言曰:   “女菩萨何往?”
那女子未曾观看,听得叫问,却自抬头。忽见大圣的相貌丑陋,老大心惊,欲退难退,欲行难行,只得战兢兢,勉强答道:   “你是何方来者?敢在此间问谁?”

大圣沉思道:   “我若说出取经求扇之事,恐这厮与牛王有亲。且只以假亲托意,来请魔王之言而答方可。”
那女子见他不语,变了颜色,怒声喝道:   “你是何人,敢来问我?”
大圣躬身陪笑道:   “我是翠云山来的,初到贵处,不知路径。敢问菩萨,此间可是积雷山?”
那女子道:   “正是。”
大圣道:   “有个摩云洞,坐落何处?”
那女子道:   “你寻那洞做甚?”
大圣道:   “我是翠云山芭蕉洞铁扇公主央来请牛魔王的。”
  那女子一听铁扇公主请牛魔王之言,心中大怒,彻耳根子通红,泼口骂道:   “这贱婢,着实无知。牛王自到我家,未及二载,也不知送了他多少珠翠金银、绫罗缎疋,年供柴,月供米,自自在在受用,还不识羞,又来请他怎的?”
大圣闻言,情知是玉面公主,故意掣出金箍棒,大喝一声道:   “你这泼贱,将家私买住牛王,诚然是陪钱嫁汉,你倒不羞,却敢骂谁?”
那女子见了,諕得魄散魂飞,没好步,乱羓金莲,战兢兢回头便走。这大圣吆吆喝喝,随后相跟。原来穿过松阴,就是摩云洞口。女子跑进去,扑的把门关了。大圣却收了金箍棒,停步看时,好所在:
  树林森密,崖削崚嶒。薜萝阴冉冉,兰蕙味馨馨。流泉漱玉穿修竹,巧石知机带落英。烟霞笼远岫,日月照云屏。龙吟虎啸,鹤唳莺鸣。一片清幽真可爱,琪花瑶草景常明。不亚天台仙洞,胜如海上蓬瀛。

  且不言行者这里观看景致。却说那女子跑得粉汗淋淋,諕得兰心吸吸,径入书房里面。原来牛魔王正在那里静玩丹书。这女子没好气倒在怀里,抓耳挠腮,放声大哭。牛王满面陪笑道:   “美人,休得烦恼。有甚话说?”
那女子跳天索地,口中骂道:   “泼魔害杀我也!”
牛王笑道:   “你为甚事骂我?”
女子道:   “我因父母无依,招你护身养命。江湖中说你是条好汉,你原来是个惧内的庸夫。”
牛王闻说,将女子抱住道:   “美人,我有那些不是处?你且慢慢说来,我与你陪礼。”
女子道:   “适才我在洞外闲步花阴,折兰采蕙,忽有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猛地前来施礼,把我吓了个呆挣。及定性问是何人,他说是铁扇公主央他来请牛魔王的。被我说了两句,他倒骂了我一场,将一根棍子赶着我打。若不是走得快些,几乎被他打死。这不是招你为祸?害杀我也。”
牛王闻言,却与他整容陪礼,温存良久,女子方才息气。魔王却发狠道:   “美人在上,不敢相瞒。那芭蕉洞虽是僻静,却清幽自在。我山妻自幼修持,也是个得道的女仙,却是家门严谨,内无一尺之童,焉得有雷公嘴的男子央来?这想是那里来的妖怪,或者假绰名声,至此访我。等我出去看看。”
  好魔王,拽开步,出了书房,上大厅取了披挂,结束了。拿了一条混铁棍,出门高叫道:   “是谁人在我这里无状?”

行者在傍,见他那模样,与五百年前又大不同。只见:
  头上戴一顶水磨银亮熟铁盔,身上贯一副绒穿锦绣黄金甲,足下踏一双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间束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一双眼光如明镜,两道眉艳似红霓。口若血盆,齿排铜板。吼声响震山神怕,行动威风恶鬼慌。四海有名称混世,西方大力号魔王。
  这大圣整衣上前,深深的唱个大喏道:   “长兄,还认得小弟么?”
牛王答礼道:   “你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么?”
大圣道:   “正是,正是。一向久别未拜。适才到此问一女子,方得见兄。丰采果胜常,可贺也。”
牛王喝道:   “且休巧舌。我闻你闹了天宫,被佛祖降压在五行山下,近解脱天灾,保护唐僧西天见佛求经,怎么在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把我小儿牛圣婴害了?正在这里恼你,你却怎么又来寻我?”
大圣作礼道:   “长兄勿得误怪小弟。当时令郎捉住吾师,要食其肉,小弟近他不得,幸观音菩萨欲救我师,劝他归正。现今做了善财童子,比兄长还高,享极乐之门堂,受逍遥之永寿,有何不可,返怪我耶?”
牛王骂道:   “这个乖嘴的猢狲!害子之情,被你说过;你才欺我爱妾,打上我门何也?”
大圣笑道:   “我因拜谒长兄不见,向那女子拜问,不知就是二嫂嫂。因他骂了我几句,是小弟一时粗卤,惊了嫂嫂。望长兄宽恕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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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王道:   “既如此说,我看故旧之情,饶你去罢。”
  大圣道:   “既蒙宽恩,感谢不尽。但尚有一事奉渎,万望周济周济。”
牛王骂道:   “这猢狲不识起倒,饶了你,倒还不走,反来缠我。甚么周济周济?”
大圣道:   “实不瞒长兄,小弟因保唐僧西进,路阻火焰山,不能前进。询问土人,知尊嫂罗刹女有一柄芭蕉扇,欲求一用。昨到旧府奉拜嫂嫂,嫂嫂坚执不借。是以特求长兄,望兄长开天地之心,同小弟到大嫂处一行,千万借扇搧灭火焰,保得唐僧过山,实时完璧。”
牛王闻言,心如火发,咬响钢牙骂道:   “你说你不无礼,你原来是借扇之故。一定先欺我山妻,山妻想是不肯,故来寻我,且又赶我爱妾。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妾,不可灭。’你既欺我妻又灭我妾,多大无礼?上来吃我一棍。”
大圣道:   “哥要说打,弟也不惧。但求宝贝,是我真心,万乞借我使使。”
牛王道:   “你若三合敌得我,我着山妻借你;如敌不过,打死你,与我雪恨。”
大圣道:   “哥说得是。小弟这一向疏懒,不曾与兄相会,不知这几年武艺比昔日如何,我兄弟们请演演棍看。”
这牛王那容分说,掣混铁棍,劈头就打;这大圣持金箍棒,随手相迎。两个这场好斗:
  金箍棒,混铁棍,变脸不以朋友论。那个说:   “正怪你这猢狲害子情。”

这个说:   “你令郎已得道休嗔恨。”
那个说:   “你无知怎敢上我门?”
这个说:   “我有因特地来相问。”
一个要求扇子保唐僧,一个不借芭蕉忒鄙吝。语去言来失旧情,举家无义皆生忿。牛王棍起赛蛟龙,大圣棒迎神鬼遁。初时争斗在山前,后来齐驾祥云进。半空之内显神通,五彩光中施妙运。两条棍响振天关,不见输赢皆傍寸。
  这大圣与那牛王斗经百十回合,不分胜负。正在难解难分之际,只听得山峰上有人叫道:   “牛爷爷,我大王多多拜上,幸赐早临,好安座也。”
牛王闻说,使混铁棍支住金箍棒,叫道:   “猢狲,你且住了,等我去一个朋友家赴会来者。”
言毕,按下云头,径至洞里,对玉面公主道:   “美人,才那雷公嘴的男子乃孙悟空猢狲,被我一顿棍打走了,再不敢来。你放心耍子。我到一个朋友处吃酒去也。”
他才卸了盔甲,穿一领鸦青剪绒袄子,走出门,跨上辟水金睛兽,着小的们看守门庭,半云半雾,一直向西北方而去。
  大圣在高峰上看着,心中暗想道:   “这老牛不知又结识了甚么朋友,往那里去赴会。等老孙跟他走走。”
好行者,将身幌一幌,变作一阵清风赶上,随着同走。不多时,到了一座山中,那牛王寂然不见。大圣聚了原身,入山寻看。那山中有一面清水深潭,潭边有一座石碣,碣上有六个大字,乃   “乱石山碧波潭”。大圣暗想道:“老牛断然下水去了。水底之精,若不是蛟精,必是龙精、鱼精,或是龟鳖鼋鼍之精。等老孙也下去水看看。”

  好大圣,捻着诀,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作一个螃蟹,不大不小的有三十六斤重。扑的跳在水中,径沉潭底。忽见一座玲珑剔透的牌楼,楼下拴着那个辟水金睛兽。进牌楼里面,却就没水。大圣爬进去,仔细看时,只见那壁厢一派音乐之声。但见:
  朱宫贝阙,与世不殊。黄金为屋瓦,白玉作门枢。屏开玳瑁甲,槛砌珊瑚珠。祥云瑞蔼辉莲座,上接三光下入衢。非是天宫并海藏,果然此处赛蓬壶。高堂设宴罗宾主,大小官员冠冕珠。忙呼玉女捧牙盘,催唤仙娥调律吕。长鲸鸣,巨蟹舞,鳖吹笙,鼍击鼓,骊颔之珠照樽俎。鸟篆之文列翠屏,虾须之帘挂廊庑。八音迭奏杂仙韶,宫商响彻遏云霄。青头鲈妓抚瑶瑟,红眼马郎品玉箫。鳜婆顶献香獐脯,龙女头簪金凤翘。吃的是,天厨八宝珍馐味;饮的是,紫府琼浆熟酝醪。
  那上面坐的是牛魔王,左右有三四个蛟精,前面坐着一个老龙精,两边乃龙子、龙孙、龙婆、龙女。
  正在那里觥筹交错之际,孙大圣一直走将上去,被老龙看见,即命:   “拿下那个野蟹来。”
龙子、龙孙一拥上前,把大圣拿住。大圣忽作人言,叫:   “饶命,饶命。”
老龙道:   “你是那里来的野蟹?怎么敢上厅堂,在尊客之前,横行乱走?快早供来,免汝死罪。”
好大圣,假捏虚言,对众供道:
     “生自湖中为活,傍崖作窟权居。盖因日久得身舒。官受横行介士。

  踏草拖泥落索,从来未习行仪。不知法度冒王威。伏望尊慈恕罪!”
  座上众精闻言,都拱身对老龙作礼道:   “蟹介士初入瑶宫,不知王礼,望尊公饶他去罢。”
老龙称谢了。众精即教:   “放了那厮,且记打,外面伺候。”
大圣应了一声,往外逃命,径至牌楼之下。心中暗想道:   “这牛王在此贪杯,那里等得他散?就是散了,也不肯借扇与我。不如偷了他的金睛兽,变做牛魔王,去哄那罗刹女,骗他扇子,送我师父过山为妙。”
  好大圣,即现本像,将金睛兽解了缰绳,扑一把,跨上雕鞍,径直骑出水底。到于潭外,将身变作牛王模样。打着兽,纵着云,不多时,已至翠云山芭蕉洞口。叫声:   “开门。”
那洞门里有两个女童,闻得声音开了门,看见是牛魔王嘴脸,即入报:   “奶奶,爷爷来家了。”
那罗刹听言,忙整云鬟,急移莲步,出门迎接。这大圣下雕鞍,牵进金睛兽;弄大胆,诓骗女佳人。罗刹女肉眼,认他不出,即携手而入,着丫鬟设座看茶。一家子见是主公,无不敬谨。
  须臾间叙及寒温,   “牛王”道:“夫人久阔。”
罗刹道:   “大王万福。”
又云:   “大王宠幸新婚,抛撇奴家,今日是那阵风儿吹你来的?’大圣笑道:“非敢抛撇,只因玉面公主招后,家事繁冗,朋友多顾,是以稽留在外,却也又治得一个家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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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道:   “近闻悟空那厮保唐僧,将近火焰山界,恐他来问你借扇子。我恨那厮害子之仇未报,但来时,可差人报我,等我拿他,分尸万段,以雪我夫妻之恨。”
罗刹闻言,滴泪告道:   “大王,常言说:‘男儿无妇财无主,女子无夫身无主。’我的性命,险些儿被这猢狲害了。”
大圣听得,故意发怒,骂道:   “那泼猴几时过去了?”
罗刹道:   “还未去。昨日到我这里借扇子,我因他害孩儿之故,披挂了,抡宝剑出门,就砍那猢狲。他忍着疼,叫我做嫂嫂,说大王曾与他结义。”
大圣道:   “是五百年前曾拜为七弟兄。”
罗刹道:   “被我骂也不敢回言,砍也不敢动手。后被我一扇子搧去。不知在那里寻得个定风法儿,今早又在门外叫唤。是我又使扇搧,莫想得动。急抡剑砍时,他就不让我了。我怕他棒重,就走入洞里,紧关上门。不知他又从何处,钻在我肚腹之内,险被他害了性命。是我叫他几声叔叔,将扇与他去也。”
  大圣又假意捶胸道:   “可惜,可惜。夫人错了,怎么就把这宝贝与那猢狲?恼杀我也。”
罗刹笑道:   “大王息怒。与他的是假扇,但哄他去了。”
大圣问:   “真扇在于何处?”
罗刹道:   “放心,放心,我收着哩。”
叫丫鬟整酒接风贺喜。遂擎杯奉上道:   “大王,燕尔新婚,千万莫忘结发,且吃一杯乡中之水。”

大圣不敢不接,只得笑吟吟,举觞在手道:   “夫人先饮。我因图治外产,久别夫人,早晚蒙护守家门,权为酬谢。”
罗刹复接杯斟起,递与大王道:   “自古道:‘妻者,齐也。’夫乃养身之父,谢甚么?”
他两人谦谦讲讲,方才坐下巡酒。大圣不敢破荤,只吃几个果子,与他言言语语。
  酒至数巡,罗刹觉有半酣,色情微动,就和孙大圣挨挨擦擦,搭搭拈拈:携着手,俏语温存;并着肩,低声俯就。将一杯酒,你喝一口,我喝一口,却又哺果。大圣假意虚情,相陪相笑,没奈何,也与他相倚相偎。果然是:
  钓诗钩,扫愁帚,破除万事无过酒。男儿立节放襟怀,女子忘情开笑口。面赤似夭桃,身摇如嫩柳。絮絮叨叨话语多,捻捻掐掐风情有。时见掠云鬟,又见抡尖手。几番常把脚儿跷,数次每将衣袖抖。粉项自然低,蛮腰渐觉扭。合欢言语不曾丢,酥胸半露松金钮。醉来真个玉山颓,饧眼摩娑几弄丑。
  大圣见他这等酣然,暗自留心,挑斗道:   “夫人,真扇子你收在那里?早晚仔细,但恐孙行者变化多端,却又来骗去。”
罗刹笑嘻嘻的,口中吐出,只有一个杏叶儿大小,递与大圣道:   “这个不是宝贝?”
大圣接在手中,却又不信,暗想着:   “这些些儿,怎生搧得火灭?怕又是假的。”
罗刹见他看着宝贝沉思,忍不住上前,将粉面搵在行者脸上,叫道:   “亲亲,你收了宝贝吃酒罢,只管出神想甚么哩?”

大圣就趁脚儿跷,问他一句道:   “这般小小之物,如何搧得八百里火焰?”
罗刹酒陶真性,无忌惮,就说出方法道:   “大王,与你别了二载,你想是昼夜贪欢,被那玉面公主弄伤了神思,怎么自家的宝贝事情,也都忘了?只将左手大指头捻着那柄儿上第七缕红丝,念一声‘<口回>嘘啊吸嘻吹呼’,即长一丈二尺长短。这宝贝变化无穷!那怕他八万里火焰,可一扇而消也。”
  大圣闻言,切切记在心上。却把扇儿也噙在口里,把脸抹一抹,现了本像。厉声高叫道:   “罗刹女,你看看我可是你亲老公?就把我缠了这许多丑勾当,不羞,不羞。”
那女子一见是孙行者,慌得推倒桌席,跌落尘埃,羞愧无比,只叫:   “气杀我也!气杀我也!”
  这大圣不管他死活,捽脱手,拽大步,径出了芭蕉洞。正是:无心贪美色,得意笑颜回。将身一纵,踏祥云,跳上高山,将扇子吐出来,演演方法。
  将左手大指头捻着那柄上第七缕红丝,念了一声   “<口回>嘘啊吸嘻吹呼”,果然长了有一丈二尺长短。拿在手中,仔细看了又看,比前番假的果是不同。只见祥光晃晃,瑞气纷纷,上有三十六缕红丝,穿经度络,表里相联。
  原来行者只讨了个长的方法,不曾讨他个小的口诀,左右只是那等长短。没奈何,只得搴在肩上,找旧路而回,不题。
  却说那牛魔王在碧波潭底与众精散了筵席,出得门来,不见了辟水金睛兽。老龙王聚众精问道:   “是谁偷放牛爷的金睛兽也?”

众精跪下道:   “没人敢偷。我等俱在筵前供酒捧盘,供唱奏乐,更无一人在前。”
老龙道:   “家乐儿断乎不敢,可曾有甚生人进来?”
龙子、龙孙道:   “适才安座之时,有个蟹精到此,那个便是生人。”
牛王闻说,顿然省悟道:   “不消讲了。早间贤友着人邀我时,有个孙悟空保唐僧取经,路遇火焰山难过,曾问我求借芭蕉扇。我不曾与他,他和我赌斗一场,未分胜负。我却丢了他,径赴盛会。那猴子千般伶俐,万样机关,断乎是那厮变作蟹精,来此打探消息,偷了我兽,去山妻处骗了那一把芭蕉扇儿也。”
众精见说,一个个胆战心惊,问道:   “可是那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么?”
牛王道:   “正是。列公若在西天路上,有不是处,切要躲避他些儿。”
老龙道:   “似这般说,大王的骏骑却如之何?”
牛王笑道:   “不妨,不妨。列公各散,等我赶他去来。”
  遂而分开水路,跳出潭底,驾黄云,径至翠云山芭蕉洞。只听得罗刹女跌脚捶胸,大呼小叫。推开门,又见辟水金睛兽拴在下边。牛王高叫:   “夫人,孙悟空那厢去了?”
众女童看见牛魔,一齐跪下道:   “爷爷来了?”
罗刹女扯住牛王,磕头撞脑,口里骂道:   “泼老天杀的!怎样这般不谨慎,着那猢狲偷了金睛兽,变作你的模样,到此骗我?”

牛王切齿道:   “猢狲那厢去了?”
罗刹捶着胸膛骂道:   “那泼猴赚了我的宝贝,现出原身走了。气杀我也!”
牛王道:   “夫人保重,勿得心焦。等我赶上猢狲,夺了宝贝,剥了他皮,锉碎他骨,摆出他的心肝,与你出气。”
叫:   “拿兵器来。”
女童道:   “爷爷的兵器不在这里。”
牛王道:   “拿你奶奶的兵器来罢。”
侍婢将两把青锋宝剑捧出。牛王脱了那赴宴的鸦青绒袄,束一束贴身的小衣,双手绰剑,走出芭蕉洞,径奔火焰山上赶来。正是那:
  忘恩汉骗了痴心妇,烈性魔来近木叉人。
  毕竟不知此去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大圣 +女子 +牛魔王 +牛王 +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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