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北孙大午,人间不值得..


2020-11-18 01:51 , 3

[编按: 转载于 腾讯微信/逻辑视界, 2020-11-17. 原文节选自 《第一幕后:影响中国社会经济进程的新闻当事人》,张之清/著,汕头大学出版社。 距离2020-11-11河北孙大午集团孙大午家人及集团高管共计28人被连夜”一锅端“之后已有一周过去了,然而除了高碑店市公安局的一纸公告外,再无任何信息被披露出来。官媒似乎在刻意回避,而自媒体则接二连三发酵式”传播“关注。 ]


2004年5月的一个深夜。我们与孙大午面对面。 孙大午不吸烟。我们把烟递给他,他没有拒绝。 
记者点燃了一支烟。孙也把烟划燃。两团淡淡的烟雾慢慢升腾而起(以下记者简称记,孙大午简称孙)。


记:还记得被抓的那一天吗?
孙:当然记得,2003年5月27日。
记:能说一下被抓的情形吗?
孙:当时我在公司。徐水县政府来电话说,新来了一个县委书记,让我过去见一见。
记(打断):有预感吗?
孙:没有。当时我还有点受宠若惊,并且揣上了我以前写的对三农问题的认识文稿,准备向新县委书记谈谈。


记:没成想被抓了。
孙(笑了一下):是的
记:知道当时为什么被抓吗?
孙:不知道。我坚信我无罪。
记:然后关在哪了?
孙:当地看守所。就是徐水县看守所。
记:一直没转移吗?
孙:没有。


记:被抓后你的处境怎样?
孙:被抓后刚开始单独关押,后来与23个犯人关在一起,其中有6个死刑犯,那个号子叫魔鬼一号。后来被单独关押,再后来和两个量刑很轻的犯人在一起。我给这三个号子起了个名字:大号,独号,大号中的小号。
记:在不同的时期,被关押在三个不同的号子,有什么讲究吗?
孙:刚进来时,作为重犯当然得关在小号,就是独号;后来我不再强硬了,他们就把我关进“魔鬼一号”;最后就把我放在几个人的房间。一个是和我不再强硬有关,还有就是可能和外面的舆论也有关。记:在“魔鬼一号”害怕吗?

孙:不怕。我一开始给他们出钱买毛巾,肥皂。


记:为什么给他们买东西,是不是为了保护自己?
孙:不是。因为我是里面惟一的有钱人,他们大部分都很穷。我是自愿真心的。
记:在里面挨过狱警的打吗?
孙(很轻松):没有。受过侮辱。
记:怎么侮辱的?
孙:他们说,你是亿万富翁,不掏点钱来满足对方,就该整你,不整你整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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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感受如何?
孙:一开始很强硬,我无罪。他们审我说我有罪,我觉得就像是“春天下冰雹”一样不可思议。 
我知道,犯罪必须具备:1.有犯罪故意;2.有实施行为;3.有犯罪后果,有受害者。我没有具备。他们无法给我定罪。 我身上是干净的,可以光着身子走一圈。
记:但后来还是给你定罪了。
孙:刚开始一直想自己不应该走到这一步。后来面对现实,转变了。
记:什么样的现实让你转变了?
孙:他们进去反复做工作。我当时就想,只要能让我出来工作就行。那里的生存价值太低。


记:但如果你承认罪过后,人家不放你出来怎么办?
孙:我没办法。
记:想过没有?
孙:我只想出来。没想别的。
记:好像还不止这些吧,据说他们还做你父母、弟弟的工作。
孙(声音突然大了一些):我不是方孝孺。(顿了一下)我是个亲情很重的人,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记:听说你当时哭了。
孙:是。很痛苦。他们一提起我的父母,我就控制不住了。
记:当时你是不是有些坚持不住了。开始承认有罪了。
孙:(沉默)
记:那你现在回头想一想,你做的对还是不对?
孙:不想考虑,不去考虑罪与非罪了。


记:是不是麻木了,或者说不愿再去触及,还是你自己真的看淡看开了?
孙:我当时就想出来。一是为两个80多岁的老人。(孙父84岁,孙母86岁。)二是公司几千人在等着我。我这顶多算单位犯罪,就算是单位犯罪,干吗把家属抓起来呢?(孙的两个弟弟被抓,妻子深夜穿着拖鞋逃脱。)
记:刚才心态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孙:我一点也不麻木,出来后反倒很清醒。
记:能具体一点吗?
孙:我感觉到了一种力量。我看到社会,舆论,媒体等的反应,无形中给我一种正义的感动。


记:从这种角度讲,今天的你的结局算是幸运的。
孙:不能完全说是。我如果有一个污点在,也就出不来了。我出来后,很多企业家对我说:如果是我,就出不来了。那么多罪总得沾一点吧,只要沾上一点就完了。也就是你,能出来。
记:出来后不怕再挨整吗?
孙:我觉得我最安全。我没有一个仇人。按道理说,没有人会整我,我应该最安全。有黑社会的人盯上我,想打劫我。后来他们只抢了我们家的两条黑贝狗,卖了几千块钱。后来告诉我,说你媳妇什么时候在哪遛弯,爱去什么地儿,你有几个儿子,都长什么样等等,后来没下手。听说内部团伙起了争议,认为抢这样的人有点说不过去。我们大午集团富了,要带动周围的村,百姓一起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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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你到现在还不清楚有人在整你吗?
孙(语气很干脆):没有。我觉得是一个玩笑。有人说我话说得大,因言获罪,我觉得也没有,我是出于公心。
记:在有些人的眼中,你的行为可是另类。比如说作为一个企业,却公然提出不以盈利为目的,要讲仁讲义讲良心。
孙:我们是可彰而不可学。我5.27被抓后,公司所有的财务账,保险柜等被封被撬,但就是这样企业仍然生存了6个月,并且几乎高层管理人员被抓,就是这样,直到2003年12月才重新建立账目,没有一笔资金被贪污,没有一个当事人离走,生命力之强有哪个企业能做到。(说到这,表情坚毅)换了任何一个企业,都不会存在了。


记:那你出来后进行过行为上的反思吗?比如说你的获罪之罪,非法集资还进行吗?
孙:原先是找委托人去借,现在不同了。
记:怎么个不同法?
孙:现在是自愿,直接向员工借,谁愿意谁来,不搞委托制了。
记:你觉得河北省出台的那个轰动全国的“民企原罪文件”和你有关吗?
孙:这个我不好说。你们自己感觉吧。


记:在你看来,到底承认不承认“原罪说”?
孙:企业没有原罪,只有制度的原罪。要解脱企业家的道德束缚,让他们从这个枷锁中走出来。我不高尚,他也不卑劣。
记:出来后当地政府有什么反应吗?
孙:刚出来当地政府的很多职能部门请我吃饭。包括抓我的人。


记:现在在当地融资有什么变化吗?
孙:仍然贷不到钱。

记:那怎么办?
孙:慢慢发展呗。我也不想一下子把企业发展那么大,那么快。
记:你没忘记自己是一个判三缓四的罪犯吧?
孙(沉默,长久的沉联,突然说):但我还是一个共产党员。


记者注意到,从始至终,孙大午手里的烟只吸过两口,其余时间,都是自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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